Chapter 1127 Complaint
布鲁克林的旧仓库里,大卫·斯特林戴着有些磨损的放大镜,把工作台上的煤气灯调到了最亮的位置,整个身体几乎趴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粗糙的大手中夹着块纯度极高的黄金薄片。
大卫手里拿着把细小的半圆锉刀,顺着黄金的边缘一点点打磨。金色的细小粉末像灰尘一样落在下面垫着的黑色天鹅绒布上。
彼得·詹金斯站在两步之外,手里端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
他没去催促。
因为在机械加工这行,催促只会毁掉那些昂贵的材料。
洛克菲勒坐在角落,翻看着采购清单。
购买黄金、白银,还有几颗切割好的红宝石,花掉了项目组账面上不少钱。
“詹金斯先生,纯金太软了。”
大卫停下手里的锉刀,把那块打磨出弧度的金片放在灯光下检查。
“如果整个外壳都用纯金,装在口袋里稍微挤压就会变形。我必须得在里面加层极薄的高碳钢内胆,把黄金像包皮革一样贴在钢材外面才行。”
彼得走过去,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
“好吧,那就按照你觉得对的方法做。”
“大卫。我要的是一个拿在手里有分量,按下去就能点火,而且看起来比那些欧洲皇室的怀表还要值钱的东西。”
放下咖啡杯,彼得指着图纸上预留的凹槽。
“我拿来的那几颗红宝石,必须镶嵌在火轮的转轴两侧。还有打火机的盖子上,要用最细的刻刀,把威廉姆斯的缩写字母刻上去。”
“下周,我要带着这十个打火机走。”
无奈,大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拿过旁边的钢制镊子,夹起小巧的弹簧。
“时间很紧,黄金外壳的倒角处理需要手工一点点磨。那我今天晚上不回去了,就睡在车间里。科尔博士那边把燃料都灌装好了吗?”
“都在二楼的防爆柜里放着。”
洛克菲勒合上账单,站了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彼得,你在这里看着。”
“我得去趟码头,看看新一批运来的空铁罐。那些清洁剂的销路打开了,纽约有三家洗衣厂昨天下了笔大订单,我们得保证包装跟得上。”
两人在这个弥漫着金属碎屑和机油味的仓库里,继续为标准石油的未来铺路。
纽约的另一边。
长岛北岸的威廉姆斯庄园。
外面的雪下得非常大。
鹅毛般的雪片被海风卷着,狠狠地砸在别墅厚重的双层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橡树林已经被白雪完全覆盖,车道上的积雪足有半英尺深。
庄园的起居室里温度暖和。
壁炉里烧着粗大的果木,偶尔发出轻微的劈啪声。
艾伦坐在靠近壁炉的单人沙发上。
羊毛开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手里虽然拿着大都会贸易公司在南美咖啡收购价格的报表,但视线并没有完全集中在纸面的数字上。
偶尔会抬起头,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方向。
起居室中央铺着巨大的波斯地毯。
七岁多的凯伦正跪在地毯上。
他拿着把小巧的铜制螺丝刀,满脸严肃地对着马口铁制作的蒸汽火车玩具敲敲打打。
这是艾伦上个月让人带回来的机械玩具。
只要在后面的小锅炉里加水,点燃下面的酒精灯,火车就能在铜制轨道上跑好几圈。
凯伦对火车能跑并不满足。
他把火车的车厢拆开了,正试图把连接车轮的传动杆卸下来。
三岁多的伊丽莎白坐在哥哥旁边。
她穿着件粉色的纯棉连衣小裙子,两条胖乎乎的小腿在地毯上晃来晃去。面前还堆着彩色的木制积木。
“哥哥,把那个轮子给我。”
伊丽莎白伸出小手,去抓凯伦刚刚拆下来的一个铜齿轮。
“不行,丽莎。”
“这是传动箱的零件,你拿走了火车就拼不回去了。”凯伦用手挡住妹妹,把齿轮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要把它放在我的城堡上面!”
伊莎贝拉不依不饶,小嘴撅了起来,指着自己用积木堆起来的歪扭塔楼。
“城堡上面不能放齿轮。”
凯伦很认真地解释,拿起螺丝刀继续对付那个生锈的螺丝。
看哥哥不给,伊丽莎白转过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艾伦。
“爸爸,哥哥不给我想要的轮子。”
小女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很明显的告状意味。
艾伦把手里的报表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看着地毯上的两个孩子开口说道。
“凯伦,你把锅炉的密封垫弄坏了。那个玩具火车以后只能当铁疙瘩放在架子上了。”
凯伦停下手里的螺丝刀,抬起头看着父亲。
“爸爸,我只想看看里面的活塞是怎么推动轮子的。外面的壳子挡住了。”
七岁男孩的眼里有着对机械结构的充足探究欲。
“拆东西很容易,装回去才是本事。如果你弄坏了,我可不会给你买新的噢。”艾伦靠在沙发背上。
“我会把它修好的,我保证。”
凯伦咬了咬嘴唇,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把拆下来的零件摆在身边的地毯上,按顺序排好。
艾伦起身走到地毯边,在伊丽莎白旁边蹲下。
然后从积木堆里挑出一块三角形的红色木块,放在伊丽莎白那个歪歪扭扭的城堡最顶端。
“伊莎宝贝。城堡的屋顶是尖的,不是圆的。齿轮属于机器,不属于城堡。”艾伦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
伊丽莎白看着那个红色的尖顶,开心地拍了拍手。
“爸爸,妈妈什么时候下来?”小女孩扬起脸问道。
“楼上好吵,有很多人走来走去。”
艾伦看了眼楼梯口。
几名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端着热水盆和干净的毛巾,正步履匆匆地跑上跑下。
空气中隐隐飘散着石炭酸消毒液的味道,混杂在壁炉的木柴香气里,显得有些刺鼻。
“妈妈在给你们带来弟弟或妹妹,医生在上面照顾她。很快就好了,乖。”艾伦的声音和煦的哄着孩子。
这是艾伦和凯瑟琳的第三个孩子。
家族医院最好的产科专家芬妮医生,从昨天晚上就住进了庄园。
所有的医疗器械都在二楼的一间大卧室里经过了严格的高温消毒。
“那会跟我玩积木吗?”伊丽莎白问。
“才不会呢,生下来的婴儿只会哭和吃奶。要等好几年才能拿得动你的木头块。”凯伦在旁边插了句嘴,随手把螺丝刀放在一边,用脏兮兮的小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艾伦没说话,重新走回沙发坐下。
窗外的风雪更大了。呼啸的风声打在墙壁上。
二楼偶尔会传来凯瑟琳的痛呼声。
每次声音传下来,起居室里的仆人们动作都会变得更加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半点声响惊扰了男主人。
艾伦看着壁炉里的火光。
脑子里没有去想总部的那些报表和欧洲的局势。
在这个暴风雪的下午,他只是名安静等待着新生命降临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