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发出了沉闷的敲击声,下午四点整。
二楼传来的动静渐渐平息了下来。
起居室里的温度依然很高,凯伦已经放弃了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火车,靠在沙发边缘睡着了。
伊丽莎白也趴在厚厚的地毯上,手里紧紧抓着块积木闭上了眼睛。
楼梯口传来下楼的声音。
芬妮医生走了下来。
她脱下了那件白色的防菌罩袍,搭在手臂上。额头上全是汗水,脸色显得有些疲惫,但嘴角挂着明显的笑容。
芬妮走到艾伦面前,微微弯腰。
“老板,非常顺利。凯瑟琳夫人非常坚强,是个男孩。”芬妮的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地毯上的孩子。
“体重七磅半,母子都很平安。夫人刚才喝了点糖水,现在的精神状态还算不错,只是需要大量的睡眠来恢复体力。”
艾伦点了点头。
顺势从沙发上站起来,整理了下羊毛开衫的下摆。
“上面清理干净了吗?”
“护士已经换了新的床单,房间里的温度保持在华氏七十度。孩子已经洗过澡,包裹在保暖毯里了。”芬妮医生回答。
“好,今天辛苦你了,我派人送你回家。”
“艾莲娜,派人送芬妮一声回去。”
艾伦转过头,叫了声站在起居室边缘的中年女管家。
“好的,先生。”
艾莲娜立刻上前。
“对了,把凯伦他们抱到房间里去睡,别让他们在地毯上着凉。”
于是艾莲娜又叫来两个强壮的女仆,小心地把两个熟睡的孩子抱了起来,走向一楼的儿童卧室。
艾伦踩着铺着红地毯的楼梯,向二楼走去。
二楼走廊里的气味更加浓烈。
走到主卧室的门前。
两名护士恭敬地退到两边,替他推开房门。
卧室里的光线有些暗,厚重的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
凯瑟琳躺在宽大的木床上。
她脸色有些苍白,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走近的艾伦。
“你来了。”
凯瑟琳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然带着清醒。
艾伦走到床边坐下。
伸出手,把她额头上的乱发拨到一边。
“感觉怎么样?”艾伦问。
“噢~像是在宾夕法尼亚的煤矿里挖了一整天的煤,然后又被人打断了骨头。”
凯瑟琳试图开个玩笑,但干裂的嘴唇让她笑得有些勉强。
“医生说你做得很好。”
艾伦的目光转向床边那个精致的橡木摇篮。
摇篮里,垫着厚厚的纯棉毯子。
一个小小的婴儿正闭着眼睛安静地睡着。
他皮肤还有些发红,头发非常稀疏,小手放在嘴边。
“看起来像个煮熟的红皮小土豆。”
艾伦看着那个小小的生命,给出了个客观的评价。
好像每个婴儿都差不多。
凯瑟琳在床上虚弱地抗议。
“嘿,艾伦~他才刚出生。过几天褪了红,他会是个漂亮的男孩。”凯瑟琳侧过头,看着摇篮。
“想好名字了吗?”
艾伦看着婴儿。
“凯文,凯文·威廉姆斯。”
“凯文。”
凯瑟琳在嘴里重复这个名字。
“很顺口呢。”
“希望他以后能和凯伦一样,对那些机器感兴趣。安布雷拉的账本太无聊了,我可不想让他天天对着那些药片发呆。”
两人在安静的卧室里聊了几句。
“下周的执委会年终会议。”
凯瑟琳试图坐起来一点,但牵扯到了伤口,皱起了眉头。
“安布雷拉今年的利润报表我已经让人整理好了,欧洲那边的几项微生物专利注册遇到了点阻力。我必须参加会议,当面过一下明年的医药扩张计划。”
艾伦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压回枕头上。
“哪里也不许去。”
语气里充满了霸道的温柔。
“会议在华尔街。外面在下暴风雪,气温在零点以下。你现在这样子坐进马车,我可是会担心出问题的。”
“可我是安布雷拉的总裁。”
“我不去的话,怎么好给安布雷拉合理争取明年的资金。”
“这两年家族的各个理事都在为自己管理的公司争预算,想要快速扩充公司实力。就连那些下一级的委员都在尽全力争。”
“哪怕我身份特殊,但该要走的流程也必须走。”凯瑟琳依然有些不放心。
毕竟威廉姆斯家族越来越庞大,各公司的的负责人地位在社会上也是水涨船高。
现在执委会里那些委员,大多数都在想尽办法将公司发展壮大,想成为家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也就是在执委会成为理事,进入家族的核心理事会。
顺带从公司总经理成为总裁。
所以凯瑟琳很清楚,规矩很重要,不能仗着身份便随意越过理事会让艾伦直接敲定。
那不符合艾伦对于家族理事会的最初预想。
哪怕他能这样做。
“我说了,留在家休息。”
艾伦拉过厚重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
“安布雷拉的报表让财务经理送到我的桌子上就是。只要我不签字削减你的预算,没有人敢动安布雷拉的一美分。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
挑起眉头,艾伦看着她。
“别拿自己的身体去拼那几张报表。如果你出了什么事,三个孩子我可没时间天天带在身边。”
凯瑟琳看着艾伦霸气的样子,放弃了坚持。在这个男人面前,过度的逞强没有任何好处。
“那好吧,听你的。”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刚睡醒的凯伦拉着伊丽莎白的手,出现在卧室门口。
两个孩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爸爸妈妈,弟弟生出来了吗?”凯伦小声问道。
艾伦对他们招了招手。
两个孩子轻手轻脚地走到摇篮边,趴在边缘往里看。
伊丽莎白盯着那个满脸皱纹的婴儿看了半天,转头看着凯伦。
“哥哥,他长得好难看。”
小女孩非常诚实地发表了意见。
“没关系,你之前也一样。等他长大了,我就可以教他玩火车了。”
凯伦伸出手指,小心地碰了下婴儿包裹在毯子里的脚丫。
婴儿闭着眼睛,可是小脚丫本能地缩了一下。
“哼~哥哥坏,伊莎才没有这么难看!”小伊丽莎白瘪起嘴冲着哥哥道。
看着这幕,艾伦默默微笑。
外面的风雪呼啸声被厚重的墙壁挡住。
这个掌握着合众国半条经济命脉的男人,在今天拥有着普通家庭的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