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57 Who do you believe?
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站起身，走到书房的酒柜前，又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
窗外，辛辛那提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远处的街道上依然能听到自由派支持者们游行庆祝的喧闹声。
“亚当斯先生，不要被一时的胜利冲昏头脑。您是政治家，可能不太了解艾伦·威廉姆斯在商业上的高效。”
威廉端着酒杯走回来坐下。
“当他的电报线恢复，拿到今天辛辛那提大会的详细演讲记录时。您觉得他会怎么做？要知道，他可不是那种只会写文章跟您在报纸上辩论的绅士。”
亚当斯微微一笑，显然成竹在胸。
“威廉先生，我研究过威廉姆斯先生在纽约的行事风格。他是个现实的利益动物，目前来看不会派那些杀手来暗杀我或者格里利。”
“因为他知道，暗杀总统候选人会触碰联邦法律的绝对底线，那会给驻扎在各州的国民警卫队提供直接介入的借口。他不敢冒着和整个国家机器开战的风险。”
“所以，他的反击只能停留在商业和舆论层面。”亚当斯分析道。
“舆论？”威廉冷哼了一声。
“难道您忘了他的新闻传媒公司有多庞大吗？福勒控制着《每日真理报》等二十多家核心城市报纸。只要威廉姆斯命令，或许明天早上，全美利坚的报摊上都会是铺天盖地的攻击文章。他们会把格里利描绘成一个意图颠覆国家的疯子！”
“我当然没忘。”
亚当斯胸有成竹地敲了敲茶几。
“但这正是格里利的优势所在，格里利自己就是《纽约论坛报》的创始人！他在北方的新闻界拥有几十年的根基，无数的地方小报都是他的忠实拥趸。”
“威廉姆斯家族的报纸虽然发行量大，但在那些底层劳工和废奴主义者眼里，那不过是资本家控制的喉舌。格里利在底层民众中的公信力，我觉得是艾伦用钱买不到的。”
亚看着威廉，亚当斯眼中闪过毒辣。
“只要威廉姆斯家族的报纸开始抹黑格里利。我们就立刻发动我们这边的媒体，把这种抹黑定义为‘垄断寡头的气急败坏’。他们骂得越凶，老百姓就越会觉得格里利是触碰到了资本家的痛处，格里利的支持率反而会更高。”
威廉听完微微点了点头，显然认可了这种说法。
毕竟政客在操控民意这种事情上，确实有着敏锐的直觉。
“那么商业层面呢？”威廉继续追问。
“格里利在演讲里直接点名了威廉姆斯的各大公司，如果艾伦动用他在工业上的特权来逼迫选民呢？”
“这个……其实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一点。”亚当斯的眉头皱了起来，看上去好像确实被说中心事有些忧心的样子。
“如果威廉姆斯在他的工厂里下达强制命令。威胁那些工人如果格里利当选，工厂就会倒闭，所有人都会失去饭碗。在饿肚子和选票之间，很多工人可能会屈服。”
说完后，亚当斯突然看向威廉。
“不过我想这应该也不算太大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您完全可以出面呀，威廉先生。毕竟在工业和货运领域，或许范德比尔特家族是唯一能与威廉姆斯家族抗衡的力量。”
闻言，威廉瞪大了双眼。
你说什么玩意儿？
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些什么？
拿了自己这么多钱，现在还要让他拿出实际的商业筹码来对冲威廉姆斯家族的威胁。
关键这不是把自己摆到明面上了吗？
不过……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啊。
毕竟能让威廉姆斯这样干肯定到了决生死的时候了，那时候暴露出来也能涨自家名声。
“咳……如果艾伦真的用停工和解雇来威胁工人，我可以在纽约中央铁路的系统里放出风去。告诉那些工人，只要他们坚持投票给自由派，一旦被威廉姆斯解雇，纽约中央铁路和我们名下的关联工厂将优先录用他们。并且，薪水不降。”
“不仅是这样……”
威廉咬咬牙决定来个狠的。
“我还可以暗中联络芝加哥那些被大都会贸易公司挤压得快要破产的肉类加工商，还有波士顿那些对威廉姆斯棉花垄断不满的纺织大亨。让他们在自己的工厂里也做出同样的承诺，形成反威廉姆斯家族的企业主联盟。”
“可以让那些工人知道，美利坚不是只有威廉姆斯。离开了他，大家一样能活下去。”
亚当斯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真是完美的应对策略，威廉先生。有了您在商业上的背书，我想格里利在前面冲锋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了。”
亚当斯举起酒杯准备庆祝。
但威廉却没有举杯。
他手指死死地捏着酒杯的边缘，脑海中突然闪过棘手的因素。
“等等……亚当斯先生，我们好像漏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威廉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透着深深的忌惮。
“或许我在商业上可以抗衡，在舆论上可以互喷。但是，有一群人我们没有办法去反驳。而这群人，现在大多都在威廉姆斯大学的实验室里。”
亚当斯愣了下，随即脸色微变。
“您是说……那些欧洲的科学家学者？”
“没错！”
威廉将酒杯重重的顿在茶几上，看向亚当斯。
“焦耳、亥姆霍兹、巴斯德。还有那个该死的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威廉姆斯用五万美元把他们捧上了神坛。”
“现在。在平民的眼里，威廉姆斯家族不仅是商人，还是真理和文明的庇护者！”
“如果在选战进入最胶着的时候，他让这些在科学界拥有绝对权威的神明站出来。在报纸上发表一篇声明，说托马斯·克拉克的政府是尊重科学、推动人类进步的政府。而我们自由派，是群企图阻碍时代发展的旧势力。”
“亚当斯先生。您可以反驳政客，可以咒骂资本家。但是，您能在报纸上公开去反驳一名刚刚测定了宇宙能量定律、或者发明了治疗瘟疫药物的科学家吗？”
“那些知识份子是相信您的政治口号，还是相信那些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