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无言。
亚当斯额头上的冷汗渗了出来。
是啊。
科学是没有政治属性的。
要知道虽然科学家目前没有多大的地位,但是由于艾伦举办的奖项原因,已经让欧美大多数平民都知道了这些科学家的伟大。
他们或许不会太在意成果,但肯定还是会有应有的尊重。
所以在艾伦的手里,这些象征着人类最高理智的泰斗,变成了政治战场上无解的核武器。
“我们……必须找到对抗他们的方法。”亚当斯的声音有些发干。
“怎么对抗?去欧洲买几个没拿到奖的落选者来写文章攻击他们?”威廉苦笑着摇了摇头。
“那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在嫉妒。”
当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棂,书房里的煤气灯光影摇晃。
威廉·亨利·范德比尔特和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阴沉。
“难道就看着威廉姆斯用那些欧洲人的名头,把托马斯·克拉克包装成文明的救世主吗?”威廉捏紧了拳头,骨节发白。
“如果科学的权威真的介入大选,我们所有的舆论优势很可能会瓦解。”
亚当斯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走了几圈。
作为浸淫政坛几十年的老狐狸,他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心血毁在几个摆弄烧瓶和公式的欧洲老头手里。
“科学确实在进步,老百姓也确实敬畏那些能治病的医生。”
思考了会儿亚当斯停下脚步,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但威廉先生。您别忘了,这里是美利坚。在很多偏远州,依然认为地球是平的、认为疾病是上帝惩罚的保守国家。科学的光芒,并没有照亮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亚当斯走到威廉面前,压低了声音。
“那些被威廉姆斯捧上神坛的学者里,是不是有个叫查尔斯·达尔文的人被提名为医学奖的核心候选人?”
威廉想了下,随即点了点头。
“是的,虽然最后获奖的是那个叫巴斯德的法国人,但达尔文确实进入了前五名的最终名单。我记得,这在当时还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或许这就是我们的突破口!”
亚当斯的眼中闪烁着。
“我记得,达尔文的那本《物种起源》在教会的眼里就是彻底的异端邪说。他居然声称人类是猴子变来的,这直接否定了上帝造人的神圣性!在欧洲,他都被教会骂得抬不起头。”
亚当斯越说越兴奋。
“威廉姆斯把这种亵渎神明的人放进了代表着最高荣誉的名单里,这就是在公然挑衅整个基督教世界的底线!”
威廉立刻听懂了亚当斯的意图,但还是有些疑虑。
“可是……达尔文并没有最终获奖。而且在北方的工业城市里,底层人民对宗教的狂热已经没有那么深了。单凭这一点,能扳倒威廉姆斯家族在科学上的公信力吗?”
“单凭达尔文一个人当然不够,所以我们需要的是将‘科学’与‘异端’强行绑定的群体恐慌!”
亚当斯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
“我们需要立刻动用我们在南方和中西部腹地的教会资源。找到那些最保守、最狂热的主教和牧师。给他们提供资金,让他们在每周的礼拜上,向那些虔诚而愚昧的底层教徒布道!”
亚当斯的笔尖在纸上用力地划着。
“告诉那些信徒。威廉姆斯大学不是什么文明的灯塔,那是魔鬼的巢穴。”
“他们雇佣的那些欧洲科学家,是在用极其邪恶的邪术试图篡夺上帝的权力。那些电灯是地狱的鬼火,那些化学染料是用人的鲜血提取的!”
“要把威廉姆斯塑造成一个资助异端、企图摧毁美利坚传统信仰的撒旦代言人。而托马斯·克拉克,就是这个撒旦在白宫里的傀儡!”
威廉听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种用宗教狂热去对抗科学理性的手段,极其肮脏,甚至会引发严重的社会动荡和流血冲突。
“亚当斯先生,这太危险了。”
威廉咽了口唾沫,感到有些后怕。
宗教这玩意儿可不是这么好玩弄掌控的,弄不好就伤到自己。
“煽动宗教狂热,一旦失控,那些暴徒不仅会攻击威廉姆斯大学,甚至会攻击任何使用新技术的工厂。这对整个国家的工业都是毁灭性的。”
“在失去权力的深渊面前,我们没有资格去考虑什么国家的未来!”亚当斯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威廉的顾虑。
“威廉先生,您刚才不是还说,如果让艾伦继续壮大,范德比尔特家族就没有立足之地了吗?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如果不能用科学去反驳科学,那就用信仰去烧死科学!”
亚当斯将写满计划的纸条推到威廉面前。
“我们需要格里利在《纽约论坛报》上配合。虽然格里利本人不信这些,但他需要选票。只要在报纸上隐晦地指出威廉姆斯家族的扩张破坏了美利坚传统的家庭和宗教价值观,剩下的事情,那些疯狂的牧师会替我们完成的。”
威廉看着茶几上的那张纸条。
那上面写满了煽动、造谣和宗教迫害的字眼。
这就像是一剂毒药。
但正如那个荷兰表哥扬所说的那样。
如果不喝下这瓶毒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威廉姆斯的阴影,一点点地把范德比尔特家族彻底吞噬。
“好吧,我明白了。”
威廉闭上眼睛深吸口气。
当再次睁开眼睛时,眼神中最后的理智和底线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冷血和疯狂。
“我会再调拨五十万美元。这笔钱,专门用来买通那些南方的教会和保守派媒体。只要能把威廉姆斯的名声搞臭,只要能把那些欧洲的老家伙逼回大西洋对岸去。多少钱我都出。”
“这就对了,威廉先生。政治的棋盘上,从来就没有干净的筹码。”
亚当斯满意地笑了起来,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温凉的威士忌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