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47 Round Table
清晨，薄雾还未散去。
威廉姆斯大厦的帝国银行营业大厅里，十几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出纳员已经站在了玻璃柜台后面。
他们面前摆放着崭新的验钞机和沉重的钢制印章。
大厅的地面被擦拭得没有一丝灰尘的痕迹，就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地板蜡和纸张的味道。
八点整。
大厦沉重的纯铜正门被两名安保人员准时拉开。
早已等候在门外的纽约商人们，手里捏着各式各样的汇票和存折，如同潮水般涌入大厅。
不过人虽多，但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在这种压迫感和肃穆感的建筑内部，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大家都是体面人嘛～
“去三号柜台排队，把我们在花旗银行的资金全部转存过来。记住，要帝国银行的承兑汇票。”一个满脸横肉的贸易商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合伙人说道。
在三楼的爱国者投资公司。
汤姆·海耶斯端着杯浓咖啡，站在一排标准商业公司生产的股票打印机前。
“滴答……滴答滴答……”
随着纽约证券交易所开市钟声的敲响，十几台机器几乎在同一时间运作起来。
黑色的油墨在细长的纸带上打出一连串代表着各家公司股票代码和价格的字符。
“看这台机器，这是伊利铁路的盘口。”
汤姆指着其中一条正在不断吐出的纸带，对身边的几名交易员下达指令。
“杰伊·古尔德在芝加哥那边放出了货运降价的消息。开盘肯定会跌。你们盯紧纸带，只要价格跌破面值的百分之八十，立刻用我们的隐秘账户吃进。有多少吃多少。我们得在中午之前把古尔德抛出来的筹码全接住，然后再拉高。”
“明白，总裁。资金已经准备好了。楼下金库随时可以划拨。”交易员死死盯着纸带，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金融运转速度。
在过去，这帮交易员需要跑到交易所的交易大厅里，在几百人的汗臭味中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然后拿着成交单跑回公司入账。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坐在安静舒适的办公室里，看着纸带，然后拿起桌子上的内部电话。
而在大厦的最顶层，十楼的最高会议室里。
威廉姆斯执行委员会的会议正式召开。
艾伦坐在巨大的黑胡桃木椭圆会议桌的主位上。左手边是秘书长爱德华·弗罗斯特，右手边空着一个位置，那是留给目前正在五楼处理事务的凯瑟琳的。
椭圆桌的两侧，坐满了威廉姆斯帝国各大子公司的总裁和总经理。
帝国银行的乔治·坦普顿、食品公司的琼斯、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比尔·卡特、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的查尔斯·里夫斯，以及从康涅狄格赶来的先锋军工总裁弗兰克·科尔。
在这个没有窗户隔断、四周全是落地玻璃的顶层空间里，阳光肆无忌惮地洒在桌面上。
“会议开始。”
艾伦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看了一眼坐在末尾的比尔。
“比尔，南美那边的运输航线打通了吗？兰博在阿根廷把路清理干净了，我不想看到大都会的货船在港口里生锈。”
比尔起身，翻开手里的厚皮账本。
“老板，南大西洋的航线已经全面运转。‘先锋’号和‘开拓’号上周已经从布宜诺斯艾利斯起航。船舱里装满了潘帕斯草原上的生牛皮、羊毛，以及两千吨的阿根廷冷鲜牛肉。”
“冷鲜牛肉？”
食品公司总裁琼斯皱起了眉头，打断了比尔。
“比尔，从阿根廷到纽约，货船在海上至少要漂半个月。你把新鲜牛肉装进闷热的船舱里，等到了纽约港，那些肉早就臭得连野狗都不吃了。你是在浪费公司的运力！”
比尔看着琼斯，咧开嘴笑了。
“琼斯，你搞罐头搞得脑子都僵化了。你以为我不知道赤道有多热吗？”
比尔翻过账本解释道。
“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的麦格雷戈总经理，对那几艘货船的底舱进行了改装。我们在底舱铺设了厚达半英尺的软木板和锯末作为隔温层。然后，我们在船停靠波士顿的时候，从北方运来了上千吨切好的天然冰块，把牛肉和冰块交替堆叠在软木舱里。”
比尔看向艾伦，语气里透着商人的精明。
“老板，阿根廷的牛在草原上是放养的，成本低得令人发指。一头成年肉牛在当地的收购价不到两美元。我们把它们宰杀后冷藏运回纽约。就算在路上冰块融化，损耗掉百分之二十的肉，我们到了东海岸的批发价依然可以定在每磅三美分。”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眼前一亮。
每磅三美分！
这个价格足以把芝加哥那些肉类加工巨头逼上绝路。
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的查尔斯·里夫斯开口了。
“如果真的能以这个成本运回来。比尔，你把肉卸在纽约港。我的冷藏车皮可以直接挂在宾夕法尼亚铁路的火车上，把这批阿根廷牛肉沿着铁路线一路铺到费城、巴尔的摩，甚至直接送进中西部的内陆城市。我们可以用价格战，把当地的屠宰场全部收购过来。”
“这就是我要的联动。”
艾伦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他们的讨论。
“阿根廷的资源必须被榨干。比尔，增加南美的航线班次。去大西洋蒸汽动力的造船厂订购更多的货轮。没钱就去找楼下的乔治签贷款单。”
艾伦转过头看向帝国银行总裁乔治·坦普顿。
“乔治。阿根廷政府承诺的战争债券，你们承销得怎么样了？”
乔治坐直了身体。
“老板，卡洛斯总统非常配合。阿根廷政府发行了总额为一千万比索的特别战争债券。帝国银行在伦敦和纽约的市场进行了包销。扣除我们在二级市场运作的佣金，实际支付给阿根廷政府的现金大约在七百万比索。”
“这笔钱不能让他们拿到现款。”艾伦的声音很冷。
“当然没有。”乔治笑了笑。
“根据我们和阿根廷内阁签订的协议。这七百万比索的资金，并不以现金形式交付。而是直接以信用额度的方式，存入帝国银行布宜诺斯艾利斯分行的专户里。阿根廷政府只能用这笔钱，向先锋军工购买火炮和子弹。”
艾伦将目光投向了先锋军工的弗兰克·科尔。
“弗兰克，听到了吗？资金已经在账上了。阿根廷人拿这笔钱买了多少东西？”
弗兰克翻开自己的订单。
“他们下了血本，老板。三十门十二磅后膛钢炮，五千支最新的步枪，以及配套的两百万发子弹。兵工厂现在的产能已经排到了下个月底。康涅狄格州的三个车间正在日夜连轴转。”
“不够，产能还要扩大。”艾伦毫不犹豫地下令。
“阿根廷人在南边打土著，子弹消耗会非常惊人。一旦他们尝到了连发步枪和后膛炮的甜头，就再也回不去用大刀和前膛枪的时代了。以后他们军队的每次训练，每场战役都是在给先锋军工送钱。”
双手交叉，艾伦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就是闭环。我们用金融手段控制他们的国债，把钱借给他们。然后逼着他们拿这些钱来买我们的军火。他们打下的土地，最后还得用来偿还我们的债务。在这个循环里，阿根廷这个国家，其实已经在为威廉姆斯家族打工了。”
会议室里的人纷纷点头。
这种抽筋扒皮的掠夺方式虽然残忍，但在资本的账本上却显示出了惊人的暴利。
“南美的布局暂时告一段落，让兰博在那边盯紧铁路的施工进度就行了。”
艾伦结束了关于南美的议题。
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通用电气公司总经理海因里希·怀特。
“海因里希，威廉姆斯大学那边的实验室运转得怎么样了？我听说特斯拉的电动机已经成功通电了？”
怀特的脸色显得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
“老板，电动机确实通电了。特斯拉先生的交流电旋转磁场理论被证明是完全可行的。那台没有电刷的机器转得非常快，而且扭矩惊人。”
怀特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十分为难。
“但是。如果我们想把这台实验室里的怪物，变成能够在工厂车间里驱动车床的商品。我们遇到了瓶颈。”
“说。”艾伦靠在椅背上。
“导线。”怀特吐出两个字。
“为了承载交流电在变压和传输过程中的高频电流，我们不能使用普通的铁丝或者杂质很多的劣质铜线。我们必须使用极其纯净的无氧紫铜。而且需求量大得惊人。无论是发电机的定子线圈，还是外围的输电线路，都需要成吨的纯铜。”
怀特拿出一份采购报价单。
“目前市场上，优质铜的价格被控制在几个大矿主手里。如果我们按照特斯拉的设计去量产交流电设备。光是购买铜线的成本，就会吃掉我们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利润。如果不解决廉价纯铜的供应问题，通用电气依旧还是只能用直流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