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
十楼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怀特抛出的这个问题，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威廉姆斯家族之所以能够横扫北美，靠的就是成本控制。
钢铁、煤炭、铁路，这些命脉资源全都在自己手里，所以他们能用低廉的价格把竞争对手活活逼死。
但现在，随着交流电这种划时代技术的出现，新的致命资源卡住了帝国的脖子。
铜。
艾伦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桌上的那份铜价采购单扫了一眼。
“目前合众国的高纯度铜，主要是从哪里产出的？”
艾伦看向赛能矿产公司的代表。
由于米勒在西部，今天代表赛能矿产出席的是名高级主管，也就是米勒派来的杰克。
杰克立刻站起身，他知道这是他在大老板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之前他已经做足了功课。
“老板，目前国内的优质铜矿产区主要集中在密歇根州的上半岛地区。那里的自然铜纯度极高，挖出来简单冶炼一下就能用。”
“但是，那里的矿山基本已经被波士顿的几个老牌资本家族控制了。他们成立了卡柳梅特和赫克拉矿业公司。联手垄断了产量，把铜价咬得死死的，一磅铜要卖到二十多美分。”
“波士顿的那群老钱？”汤姆·海耶斯在旁边冷笑。
“难怪价格下不来，那帮家伙习惯了躺在矿山上吸血。如果我们去密歇根强行收购他们的矿区，代价会非常大，他们绝对会拼死反抗。”
“不需要去密歇根。”艾伦将采购单扔在桌子上。
转过头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合众国地图。
目光越过了密歇根州，直接向西，落在了落基山脉深处的一片荒凉之地上。
“蒙大拿领地。”
艾伦的手指着地图上的那个位置，声音笃定。
“我记得那里有座叫比尤特的小镇，以前是淘金客去挖金子和银子的地方。但根据情报显示，在那些被挖空的银矿下面埋藏着这个世界上最庞大的铜矿脉。”
在座的几位高管都愣住了。
蒙大拿？
那地方现在除了印第安人和一些落魄的淘金客，几乎什么都没有。
连铁路都没有完全修通，交通极其闭塞。
“老板，蒙大拿真有铜矿？”
杰克有些迟疑地问，哪来的情报？
“不确定，但值得去赌一把。”
艾伦当然不能说自己拥有超越时代的记忆，比尤特在未来被称为“地球上最富有的山丘”，其出产的铜占据了全美极大的份额。
但可以用情报部背锅嘛。
他看向杰克。
“电报告诉米勒，赛能矿产在内华达的扩张暂时稳定下来。让他抽调一批最懂勘探的工程师和地质学家，带上足够的安保人员，立刻前往蒙大拿的比尤特镇。带上足够的现金。”
艾伦的语气变得冷酷起来。
“不管那里现在是谁的私人领地，是不是印第安人的保留地。只要探测到底下有铜矿的反应。直接买下来。如果不卖，就让安保队用西部的规矩解决。半年之内，我要看到赛能矿产在比尤特建立起第一座大型铜矿井。”
“明白！我等会儿马上给米勒总裁发电报！”杰克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艾伦又转头看向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的查尔斯·里夫斯。
“查尔斯，蒙大拿现在的交通状况无法支撑大规模的矿石外运。你和联合太平洋铁路那边协调一下。规划一条支线铁路，从主干道直接插进蒙大拿。工程难度再大也要修。没有铁路，挖出来的铜矿石就是堆废石头。”
“好的老板。我会让工程队先过去勘探地形，争取明年春天动工。”
里夫斯连忙点头答应，这可是插手联合太平洋铁路的好机会。
要知道目前威廉姆斯家族麾下持有四家铁路公司股份，分别是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和伊利铁路。
但除了密西西比，其他三家的掌舵人都不是执行委员会的人。
所以里夫斯一直想要推动四家合并的事宜，或者说四家的掌舵人都想吞了其他三家。
“海因里希。”
艾伦最后看着通用电气总经理。
“铜矿的开采和铁路的建设需要时间。在这个过渡期内，你可以先向波士顿的那家矿业公司采购部分高价铜，用于特斯拉原型机的完善和实验生产。告诉特斯拉，不要心疼钱，先把交流电的传输标准给我定下来。”
“明白，老板。只要有您的资金承诺，特斯拉肯定会睡在实验室里的。”怀特松了口气。
会议在一项项决议中推进。
直到中午十二点半才宣布散会。
“去内部餐厅用餐吧，下午各部门自己内部消化今天的内容。”
高管们纷纷收拾文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在这间会议室里面对艾伦的施压，比他们在外面和对手谈判还要累。
第七层的一半区域，被单独划出来作为高级管理层的专属餐厅。
乔治·坦普顿和汤姆·海耶斯两人并肩走进餐厅。
这里的环境优雅。
地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服务生穿着干净的燕尾服，端着银色的托盘在桌间穿梭。
两人在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
“两位先生，今天想吃点什么？食品公司刚送来了一批最新的食材。”服务生恭敬地递上菜单。
“给我来份烤羊排，七分熟。加一份煮豌豆。再来杯波尔多红酒。”坦普顿看了眼。
“我要半打切萨皮克湾的生蚝，主菜来一份烤牛肉配土豆泥。黑咖啡，不加糖。”海耶斯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目前生蚝在东海岸是常见的食物，甚至底层平民也经常吃，但经过大厨精心烹饪并配上柠檬汁的顶级生蚝，依然是午餐的佳品。
等服务生离开后，坦普顿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口，看着窗外的街道。
“蒙大拿，老板总是准得可怕。”坦普顿低声说道。
“他好像对这片大陆底下埋着什么东西一清二楚。只要有铜，电气时代的大门就真的属于我们了。”
海耶斯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叉，轻轻敲了敲水杯。
“乔治。开矿需要时间，修铁路也需要时间。但我等不了那么久。我刚才在楼上没有反驳老板，是因为知道赛能矿产去蒙大拿是长远战略。但在短期内，我们要解决通用电气的成本问题，还得从密歇根那些老钱手里抢。”
坦普顿转过头，看着这个金融猎犬。
“你想干什么？老板可没下令去攻击波士顿的财团。”
“老板只看结果，不是吗。”海耶斯耸耸肩。
“波士顿那家卡柳梅特矿业公司，最近在扩建深层矿井。他们缺现金。我查过他们的底，他们在几家地方银行里抵押了大量的股权。”
海耶斯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贪婪。
“乔治，帝国银行能不能借我笔短期的无息过桥资金？五百万美元。”
“五百万？你想强行收购他们的抵押债权？”坦普顿立刻明白了海耶斯的套路。
“不仅是收购，我要把市面上能找到的他们发行的商业票据全部买断。然后，在一个星期五的下午，突然要求他们全部兑现。”
“他们绝对拿不出这么多现金。到时候，那些抵押在银行里的优质铜矿股权，就会落到爱国者投资公司的手里。通用电气就能用成本价拿到紫铜了。”
坦普顿沉默片刻。
这种恶意的金融挤兑，在这个没有监管的年代是完全合法的，也是致命的。
服务生端着烤羊排和生蚝走了过来，将盘子摆放在两人面前。
肉香瞬间在餐桌上弥漫开来。
“五百万美元，下午两点前会划拨到爱国者投资公司的账上。”
坦普顿拿起刀叉，切下了一块滴着汁水的羊肉，放进嘴里咀嚼着提醒。
“动作干净点，汤姆。别让波士顿那帮老家伙有喘息的机会，把他们的骨头都榨干。”
“放心，生蚝就得趁着鲜活的时候一口吞下去。”海耶斯拿起生蚝，挤上几滴柠檬汁，仰起头将肥美的蚝肉连同汁水一起吸进了嘴里。
在这间安静优雅的餐厅里，在刀叉与瓷盘碰撞的轻微声响中。
两头西装革履的野兽，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敲定了一场足以让几个波士顿老牌家族倾家荡产的血腥绞杀。
而在这个帝国的运转中，这不过是普通的一顿午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