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4 Compromise in the Ivory Tower
打字机声渐渐隐去，画面换到威廉姆斯大学那座废弃仓库里，刺耳的电弧劈啪声作响。
特斯拉穿着已经被绝缘浸渍漆弄得硬邦邦的白衬衫，正站在一个巨大的线圈旁。
他双眼布满血丝，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通电，把负载加上去！”
特斯拉冲着站在远处的助手大喊。
助手小心翼翼地合上了粗大的铜制闸刀开关。
“嗡……”
一阵低频震动声在仓库内响起。
那台由五千磅硅钢片和两吨高纯度铜线绕制而成的早期变压器原型机，开始疯狂地吞吐着电流。
在距离变压器十米远的一张木桌上，一个没有任何电刷连接的铁质转子，在周围三组定子线圈产生的旋转磁场作用下，突然开始缓缓转动。
几秒钟后转速越来越快，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转了！它转了！”
助手激动地跳了起来。
特斯拉死死地盯着那个疯狂旋转的铁疙瘩，双手在半空中挥舞了一下，仿佛乐队的指挥完成了他最伟大的交响乐。
“看到了吗，没有换向器和火花！这是纯粹的电磁感应！”特斯拉大吼着。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通用电气公司总经理海因里希·怀特，带着几个满脸无奈的工程师，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眉头紧锁的阿尔芒校长。
“特斯拉先生，我必须打断你这伟大的实验了。”
怀特总经理大步走到变压器前，看着那些昂贵的材料，心疼得直咬牙。
“把电源切断！”
怀特对身后的工程师下令。
闸刀被拉开，仓库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嗡嗡声终于停止了。
转子在惯性的作用下转了几十圈后，缓缓停了下来。
特斯拉愤怒地转过身。
“怀特先生！你这是在干什么？我的交流电动机刚刚完成了第一次成功的无负荷运转！你打断了我的数据记录！”
“数据？噢谢特，我来跟你谈谈数据！”
怀特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单，直接拍在特斯拉的实验台上。
“这是你过去半个月从后勤部申领的材料账单！两吨高纯度铜线，五千磅硅钢片！这些我都可以忍受，毕竟老板发过话要全力支持你。但是！”
怀特指着账单上的一项。
“你昨天居然向采购部要求，必须使用从印度进口的最高等级天然树脂来熬制你的绝缘漆。并且要求变压器的外壳必须使用无缝冲压的纯铜板！你知不知道这会让一台电机的成本飙升到多少？至少一千美元！一台电机一千美元！”
怀特转向阿尔芒校长，语气中透着商人的务实。
“校长先生，通用电气是一家要拿产品去市场上赚钱的公司。如果我们按照特斯拉先生的这种标准去制造交流电系统，我们生产出来的东西可能只有皇室都买得起。这根本无法商业化！”
阿尔芒校长揉了揉眉心，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处理这种矛盾了。
欧洲学者追求完美，而美利坚的工厂追求极致的成本控制。
这两种理念在威廉姆斯大学里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剧烈的碰撞。
“怀特总经理，请你理解。”阿尔芒试图打圆场。
“特斯拉的研究还在原型机阶段。为了确保极高电压下的绝对安全，使用最好的绝缘材料是物理学上的必要手段。如果因为材料不过关导致短路，整个实验数据就全毁了。”
“原型机可以用，但他在提交给工厂的量产图纸上也是这么标注的！”怀特毫不退让。
“我手下的工程师试图把纯铜外壳改成铸铁外壳，把印度树脂改成普通的工业沥青漆。结果特斯拉先生跑到车间里，把我们的工程师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们是在亵渎他的设计！”
特斯拉梗着脖子，大声反驳。
“铸铁的磁导率和纯铜完全不同，那会产生严重的漏磁！普通的沥青漆在高温下会融化，导致绝缘击穿。你们那些所谓的成本控制，就是在制造垃圾！”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火药味越来越浓的时候。
仓库的门再次被推开。
艾伦拄着手杖，在弗罗斯特的陪同下走进了这个充满火药味的现场。
“看来我错过了一场精彩的辩论。”艾伦的声音不大，但瞬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老板。”
怀特和阿尔芒校长同时打招呼。
艾伦走到实验台前，看了眼那个已经停下来的转子，然后拿起桌上的账单和图纸。
他直接看向怀特。
“海因里希，你是个合格的总经理。守住了通用电气的成本底线。”
怀特松了口气。但艾伦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又悬了起来。
“但是不要总是用商人的脑子，去干涉学者的实验室。”
转过头看着满脸不忿的特斯拉。
“而尼古拉，你是个天才。你的旋转磁场理论，毫无疑问会改变这个世界的夜晚。”
艾伦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威严。
“在这间仓库里，哪怕你要用纯金去绕制线圈，我都会批准。因为这里是象牙塔，你需要用最完美的条件去验证真理的极限。”
特斯拉的眼神中闪过感动，刚想开口道谢，艾伦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但是！”
“当你的图纸走出这间仓库，进入通用电气的流水线时。你必须遵守我的规矩，也就是利润的规矩。”
将那份量产图纸扔在桌面上，用手杖指着上面的材料清单。
“工厂不是用来供奉艺术品的。如果铸铁外壳会产生漏磁，那就去计算这个漏磁是否在可接受的范围内！如果沥青漆会融化，那就去和化学系的福格尔博士合作，让他给你调配一种既便宜又耐高温的人工绝缘漆！”
走到特斯拉面前，艾伦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完美的机器卖不出去，就是一堆废铁。能够用最低的成本，造出勉强够用、并且能够迅速占领市场的机器，那才是伟大的发明。我是个商人，买下了你的大脑不仅是为了看它在实验室里闪光，更是为了让它替我赚取无数的美元。明白了吗？”
特斯拉看着艾伦那双黑眸，那股欧洲学者的清高和偏执动摇了。
但他并不觉得屈辱。
因为艾伦给了自己最充足的实验资金，这是欧洲任何一个教授都给不了的。
“我明白了，威廉姆斯先生。”特斯拉低下头。
“我会和工程部重新修改量产图纸，寻找更廉价的替代材料。”
“那就好。”艾伦满意地点了点头。
“阿尔芒校长，类似的事情以后不要再让我来协调。实验室归实验室，工厂归工厂。这是威廉姆斯大学的铁律。任何专利一旦转化，必须尽可能服从商业的成本控制。”
“好的，老板。”
阿尔芒校长将这个规矩牢牢记在了心里。
解决了大学里的学术摩擦，艾伦转身走出仓库。
新大陆的引擎已经开始在这群欧洲大脑的轰鸣中磨合运转。
而在遥远的南半球，那台纯粹的杀戮机器，已经抵达了它的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