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宜诺斯艾利斯城外,一百多英里外的潘帕斯草原腹地。
这里原本是威廉姆斯家族准备接手铁路项目后的先期勘探营地。
但现在,那几段刚刚铺设好的铁轨已经被炸得扭曲变形,枕木被付之一炬。
巴尔加斯上校,一个留着浓密络腮胡、眼神凶悍的阿根廷前军阀,正坐在宽大的行军帐篷里。面前摆着烤得滋滋作响的牛肉和几瓶从劫掠来的商队那里搞到的法国红酒。
“上校,港口那边的眼线刚送来消息。”
副官快步走进帐篷,神色有些慌张。
“那些美国人的船强行靠岸了。迭戈那个废物连半个小时都没撑住,被几挺机枪吓得尿了裤子。现在,那帮美国人正带着大批的车队,沿着土路向我们这个方向赶来。”
巴尔加斯用匕首割下块带血的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满不在乎地冷哼。
“迭戈本来就是个只会收黑钱的蠢货。巴林银行的那些英国佬付给我们大把的金币,可不是为了让我们躲在海关后面的。”
巴尔加斯拿起破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站起身走出帐篷。
放眼望去,在他的营地里,八百多名装备着恩菲尔德前膛步枪的士兵正在喧闹。
在营地的外围,还有三百多名戴着宽沿帽、穿着披风的高乔骑兵。
这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正在给他们的套索打结,或者擦拭着手里长长的马刀。
这就是巴尔加斯傲视这片草原的底气。
“对了,美国人来了多少?”巴尔加斯问副官。
“大概五百人左右吧。他们带了很多马车,车上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是什么。行军速度很慢。”
“估计又是五百个没见过血的修路工人或者码头保安而已。”巴尔加斯不屑地吐了口唾沫。
“这片潘帕斯草原是我们的地盘,高乔人的马蹄会把他们踩成烂泥。传我的命令!”
巴尔加斯大声吼叫着。
“让高乔骑兵立刻出发!借助半人高的杂草掩护,在距离我们营地十英里外的那个葫芦口谷地设伏。等那些美国人一进入谷地,骑兵直接冲散他们的车队!步兵团随后压上,一个活口都不留。我要把这些美国佬的脑袋挂在铁轨上,让伦敦的斯特林先生看看我们的手段!”
随着命令的下达,三百多名高乔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挥舞着马刀和套索翻身上马。
马蹄声如雷般响起,滚滚烟尘向着远方的地平线席卷而去。
而在十英里外的那处被巴尔加斯视为绝佳伏击圈的谷地前方。
威廉姆斯家族的远征车队并没有像巴尔加斯想象的那样盲目推进。
这支在内华达荒漠里和印第安人打了无数次交道的队伍,有着可怕的战场直觉。
兰博骑在马上,停在了谷地的入口处。
他看了眼两侧长满茂密茅草的缓坡,举起手让整个车队瞬间停止了前进。
“格里特。”
兰博嗅了嗅空气中随风飘来的那种属于马匹的骚臭味。
“风里有马粪的味道,前面的草皮被大规模踩踏过。那帮骑马的杂碎应该就在前面的坡后面埋伏。”
格里特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
“队长,直接冲过去跟他们干?”
“蠢货。老板花了那么多钱给我们配了重火力,可不是让我们去跟土著玩拼刺刀的。”兰博翻身下马,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车队就地展开防线。把那十二门后膛钢炮全部推到队伍的最前面,一字排开。炮口抬高,目标两侧缓坡的后方。加特林机枪部署在火炮的间隙,形成交叉火力网。”
兰博走到火炮前,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让那帮没见过世面的南美乡下佬,听听什么叫工业时代的雷声。装填榴霰弹,引信定为三秒空爆!”
炮兵们熟练而极其迅速地操作起来。
他们不像欧洲正规军那样讲究花哨的列队,但每一个动作都非常致命。
打开螺旋闭锁,推入黄铜定装发射药包和沉重的榴霰弹,关闭炮闩。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秒。
此时,躲在缓坡后面的高乔骑兵首领,正趴在草丛里,疑惑地看着停在谷口不动的美国车队。
“他们在干什么?那些铁管子是火炮?”首领皱着眉头。
还没等他想明白。
谷口方向,十二道极其刺眼的橘红色火舌突然喷涌而出。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火炮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潘帕斯草原的宁静,强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一吨的火炮在泥地上向后猛退。
十二发榴霰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平缓的弧线,精准地飞越了缓坡。
“砰!砰!”
在距离地面十几米高的空中,引信精确引爆。
十二颗榴霰弹在半空中炸开,数以千计的极其锋利的铅质弹丸和弹片,在火药的巨大动能推动下,像一场恐怖的金属暴雨,以扇面的形状,毫无死角地泼洒在了高乔骑兵密集的埋伏阵地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炮声。
这种恐怖的面杀伤武器,对于毫无装甲防护的轻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屠杀。
战马的肚子被弹片轻易撕开,内脏流了一地。
高乔人们引以为傲的马刀和套索,在这场金属风暴面前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只是一轮齐射,就有超过一百名骑兵连人带马被达成了碎肉。
“这是大炮,魔鬼的大炮!冲锋!冲出去靠近他们!”
骑兵首领虽然受了伤,但悍勇的本性让他做出了最疯狂的决定。
他知道如果继续趴在原地,只会被下一轮炮火炸死。
后退更是不可能的选项。
剩下的两百多名高乔骑兵陷入了疯狂。
他们踢打着受惊的战马,嚎叫着冲上缓坡,企图用战马的速度冲过这短短的几百米距离,和那些美国人展开肉搏。
当这群双眼血红、挥舞着马刀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过缓坡,出现在车队正前方时。
兰博咬着雪茄,眼中没有丝毫的波动。
“机枪手准备摇把子,给他们听听美利坚的音乐。”
等进入射程后……
“哒哒哒哒哒哒!!!”
十挺加特林机枪同时开火。
绞肉机在全力运转。
每分钟几百发的射速,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火网。点四五口径的粗大弹头,带着恐怖的动能,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扫过冲锋的骑兵阵列。
战马在哀鸣声中成排成排地倒下,骑在马背上的高乔人被子弹拦腰打断,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鲜血将草原的绿草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甚至连机枪五十米的范围都没能靠近,就被彻底撕碎。
屠杀。
单方面屠杀。
不到五分钟,机枪的枪管已经热得发红。
当兰博抬起手示意停止射击时。
谷地前方那片几百米宽的草地上,已经没有还能站立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