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23 What can you do?
大西洋的涌浪无休止地拍打着货轮黑色的吃水线。船舱底部的复式蒸汽机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轰鸣，将这头钢铁巨兽推向越来越炎热的南半球。
兰博站在微微摇晃的甲板上，嘴里咬着半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咸涩的海风在精钢打造的炮管上凝结出层细密的水珠。他拿着浸透了枪油的粗布，仔细地擦拭着加特林机枪的黄铜供弹漏斗。
“厚礼蟹～队长，这见鬼的天气越来越热了。底舱那帮小伙子吐得连苦胆水都快出来了。”
一个留着络腮胡、右眼有道贯穿伤疤的汉子走了过来反映情况。
他叫格里特，是这五百名枪手里的几个小队长之一，以前在德克萨斯干过赶牛人，枪法极准。
“没什么关系的格里特，吐习惯就好了。告诉他们，把食品公司配发的那些柑橘罐头打开，连着糖水一起灌下去。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得坏血病，我可是会直接把他扔下海喂鲨鱼的。”
兰博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机枪的摇把。
“底舱的弹药受潮了吗？”
“那没有，木箱里全垫了油纸和锯末。弗兰克总裁那边的人做事还是很合格。”
格里特靠在防弹钢板上，看着一望无际的海面。
“队长，听说阿根廷那边全是大草原。咱们这几门重炮，拉得动吗？”
“拉不动也得拉。”
兰博抬起头把雪茄拿在手里。
“当地的军阀有八百多人，还有骑兵。我们这五百号人如果不靠这十二门后膛炮把阵地钉死，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到了港口，直接征用当地的骡马。如果有人敢阻拦，就用子弹付账。”
格里特咧开嘴笑了，露出几颗焦黄的牙齿。他喜欢这种简单粗暴的规矩。
“兄弟们也是这么想的，听情报部那边说巴林银行在那边撒了大把的英镑。咱们这次去，不仅要把那条铁路抢回来，还得让那些土包子把吃进去的英镑全都吐出来。”
海浪的轰鸣声在甲板上回荡，这艘满载着暴力的战舰，正无可阻挡地向着布宜诺斯艾利斯逼近。
而此时，在距离这片海域数千英里之外的纽约曼哈顿。
海浪的轰鸣已经化作了华尔街帝国银行大厦里那座落地大钟平稳的滴答声。
爱国者投资公司总裁汤姆·海耶斯正坐在艾伦的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财务报表，神情专注。
“老板。关于南美铁路的资金盘子，我已经全部梳理清楚了。”
海耶斯将报表推到艾伦面前，用手指在几个关键的数据上画了圈。
“格莱斯顿首相回国后，确实履行了交易。内阁已经秘密批准了特许经营权的转让。但巴林银行非常狡猾。他们在伦敦证券交易所发行了大量关于这几条阿根廷铁路的无记名债券，以此来向公众圈钱。现在那些铁路烂尾了，这些债券的价格在二级市场上已经跌到了面值的百分之六十。”
艾伦端着红茶靠在舒适的皮椅里，清冷的声音说道:
“查尔斯·斯特林想用那些雇佣兵和军阀在物理上把我们的工程队拖死。这样他就可以在伦敦向投资者宣布，是我们威廉姆斯家族无力接管工程，从而把烂尾的责任全部推到我们头上。”
“看来他想保住巴林银行的声誉，顺便让我们在南美的投资打水漂。”
“耶斯，完全正确的判断，老板。”海耶斯点了点头。
“如果巴尔加斯那个军阀真的把我们组建的的铁路营地给毁了，伦敦的报纸绝对会大肆宣扬美利坚资本在南美的惨败。到时候，我们不仅会丢了快到手的铁路，那些债券也会彻底变成废纸。”
艾伦放下咖啡杯，深邃的黑眸中闪过算计。倾过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汤姆，战争从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互相射击。既然查尔斯·斯特林跟我玩两面派，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彻底的绞杀。”
“你等会立刻动用爱国者投资公司的秘密账户。通过我们在伦敦的代理人，向花旗银行和几家亲近我们的欧洲钱庄借入大量的巴林银行南美铁路债券。”
海耶斯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作为金融猎手，他立刻闻到了血腥味。
“做空？老板，您是想做空这些债券？”
“是，但又不仅要做空。”
艾伦的嘴角勾起玩味。
“我要你在这半个月内，把市面上能借到的铁路债券全部借过来，然后悄悄抛售。把价格从百分之六十，继续往下砸！砸到百分之三十，甚至百分之二十！”
“可这会引起市场的恐慌的。”海耶斯闻言飞快地在脑子里计算着。
“伦敦的投资者一旦看到债券价格暴跌，一定会疯狂跟风抛售。巴林银行为了稳住盘子，就必须动用大量的现金储备去托市。这对他们的现金流是一个考验。”
“我就是要耗干他们的现金流。”艾伦冷冷地说。
“等兰博在潘帕斯草原上，把那个叫巴尔加斯的军阀连同高乔人一起轰成碎肉的消息传回伦敦。巴林银行在南美的代理人网络就会宣告彻底破产。到那个时候，谁也救不了那些债券的信誉。”
艾伦看着海耶斯。
“当恐慌达到顶点，当所有的投资者都认为那条铁路永远修不成的时候。你再用我们在低位套现的资金，以百分之十甚至更低的价格，把那些债券全部买回来还给钱庄。中间的差价，足够支付兰博那五百名安保一辈子的薪水了。”
海耶斯叹服，老板还是喜欢用这招。
把军事打击和金融绞杀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用敌人的钱来支付打仗的军费，顺便再把敌人的信誉踩进泥里。
“老板，这招太狠了。查尔斯·斯特林如果知道他的雇佣兵不仅没能阻止我们，反而成了我们做空他债券的提款机，您说他会不会直接在办公室里吞枪自杀啊。”
“呵……他死不死不关我的事，我只关心账面上的数字。”
站起身，艾伦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逐渐繁华的华尔街。
“快点去办吧，汤姆。时间差是关键。在兰博那边的火炮开火前，我们的资金必须全部就位。我要让伦敦金融城的那帮老贵族明白，招惹威廉姆斯家族，是要付出代价的。”
“明白老板，我马上回办公室建立做空预案。”海耶斯拿起报表，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艾伦独自站在窗前，听着办公桌上那台股票打字机发出的清脆滴答声。
“你们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