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14 Shelf life
老教授的眼中闪过妥协，甚至带着丝期待。
“科学确实需要这种不计后果的试错。如果在理论上无法说服他，那就在实践中验证吧。我会在物理实验中心，用最严密的仪器去盯着他的数据。如果他的变压器真的能把损耗降到计算值，我会亲自在论文里为他背书。”
艾伦笑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用资本的意志强行撮合理论的严谨和实践的狂野。
“这就对了。理论指导实践，实践纠正理论。这才是威廉姆斯大学存在的意义。”
解决了物理车间的火花，艾伦没有停歇。
“走吧，爱德华。我们去看看巴斯德先生。听说他在食品公司那边的视察，也遇到了一些‘规模化’的麻烦？”艾伦转身向车间外走去。
“是的，老板。”弗罗斯特紧跟其后。
“医学的试管和工厂的流水线之间，确实还有一段距离需要跨越。”
布鲁克林区的另一端，威廉姆斯食品公司下属的一家大型乳制品加工厂。
这里的空气中没有刺鼻的机油味，而是弥漫着浓郁的牛奶香气和淡淡的石炭酸消毒水味。
巨大的红砖厂房内，几排巨大的不锈钢储奶罐静静地矗立着，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正在紧张地忙碌。
路易·巴斯德穿着白色的实验大褂，正站在一个实验性的小型蒸汽加热罐前，眉头紧锁。
他旁边是食品公司的生产主管和几位从欧洲高薪聘请来的机械工程师。
“不行！温度的波动范围太大了！”
巴斯德严厉地指着加热罐上的温度计表盘，声音中透着固执。
“我再说一遍，‘巴氏消毒法’的核心在于精确控制！将鲜牛奶加热到62度至65度之间，保持三十分钟。这个温度能够恰好杀死导致牛奶变酸腐败的乳酸杆菌和其他有害微生物，同时又不会破坏牛奶本身的营养成分和口感。”
巴斯德转过头，看着那位满头大汗的生产主管。
“但是你们看看这台加热罐！底部的温度已经超过了70度，而顶部的温度还不到60度！这样加热出来的牛奶，底部的蛋白质会发生凝固产生焦味，而顶部的细菌根本没有被彻底杀死！要是在显微镜下，这简直是场灾难！”
生产主管擦着汗，无奈解释。
“巴斯德先生，我们在实验室里用烧瓶和小容量的玻璃容器，确实很容易用温水浴控制温度。但拜托，这里是工厂！这个加热罐的容量是五百加仑，我们只能通入底部的高压蒸汽来进行加热。体积太大了，蒸汽的热量在液体内部传导不均匀，我们实在没办法做到像实验室里那么精准啊。”
机械工程师也跟着附和：“是啊，先生。如果我们降低蒸汽压力，整个加热过程就会拖长几个小时，流水线的效率就会完全丧失。如果那样的话，我们每天生产的牛奶连纽约市区的一半都供应不上。”
巴斯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疲惫的眼睛。
他在显微镜下是绝对的王者，但在面对这种工业化放大带来的工程难题时，确实感到了有点无力。
就在这时，车间的铁门被推开。
艾伦在弗罗斯特的陪同下微笑着走上前，看了眼那个温度不均匀的加热罐。
“看来，显微镜下的真理在遇到巨大的不锈钢罐子时，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威廉姆斯先生。”
巴斯德微微欠身，语气中带着点不好意思。
“如果不能解决大容量液体加热的均匀性问题，巴氏消毒法就永远只能停留在作坊阶段。您的食品公司想向整个东海岸大规模运输保鲜牛奶的计划，就无法实现。”
目前由于没有冰箱和可靠的消毒技术，城市居民喝的牛奶经常是酸败的，由污染牛奶引发的儿童肠道疾病死亡率极高。
谁能解决牛奶的长途保鲜问题，谁就能垄断这个庞大的民生市场。
艾伦没有急于反驳，他围着那个加热罐走了一圈，脑海中快速调动着前世关于工业生产的记忆。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么大的罐子来静止加热？”
艾伦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生产主管。
“老板，因为产量要求高。大罐子一次性处理得多啊。”主管回答。
艾伦摇了摇头，然后看向巴斯德。
“巴斯德先生。既然大体积液体的热传导慢，那我们为什么要把牛奶聚集在一起加热？”
艾伦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想了想就拿起粉笔开始好久不干的事情，画了两条平行的线，中间画了一些曲折的管道。
好几年没显圣，有些生疏了。
“我们试着转变一下思路。不要用罐子，用管道。”
艾伦快速地描绘出一个略微粗糙但原理清晰的工业草图。
“机械部去设计一种热交换器。将牛奶抽入极其细长的螺旋紫铜管道中。在紫铜管道的外部，包裹着另一层管道，里面通入恒温的65度热水或者低压蒸汽进行水浴加热。牛奶在细管道中快速流动，受热面积将被无限放大，每一滴牛奶都能在瞬间达到要求的温度！”
巴斯德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作为科学家的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奥妙。
“流动加热！增加比表面积！这不仅解决了受热不均的问题，而且变成了一个连续不断的生产过程，不需要等三十分钟再排空罐子！”
“不仅是这样。”
艾伦继续完善着这个想法。
“加热后的细管道，直接连接进入另一个包裹着冰水混合物的冷凝管道区。牛奶在完成杀菌后，瞬间降温到10度以下。然后直接通过封闭的无菌灌装机，灌入已经用石炭酸清洗过的玻璃瓶中，用软木塞压死密封。”
将粉笔扔在桌面上，艾伦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热交换杀菌，瞬间冷凝封闭灌装。这一整套流水线如果跑通。公司牛奶的保质期将从一天，延长到至少半个月。我们可以把牛奶装上火车卖到波士顿或芝加哥，甚至更远！”
生产主管和机械工程师们被这番工业流水线构想惊呆了。
要是被他们的总裁琼斯看见肯定会说还是见识少了，要知道十年前他们几个元老就见过老板这么显圣的。
“绝妙的想法……威廉姆斯先生。”巴斯德由衷地赞叹道。
“看来您不仅是位慷慨的赞助者，更是一个天才的工程师。这种管道热交换系统，完全可以彻底解决所有液体食品的规模化消毒问题。”
“工程上的图纸和制造，就交给他们去搞定。您只需要用显微镜，替我研究着最后从管子里流出来的牛奶里，到底有没有活着的细菌就行了。”
笑着拍了拍巴斯德的肩膀。
在这些大神面前装，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