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芒作为前巴黎科学院的物理学巨匠,什么样的实验设备没见过?
但他看着眼前这张由尼古拉·特斯拉手写的材料申领单,依然觉得对方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特斯拉先生。”
阿尔芒摘下老花镜,抬头看着这个高瘦的年轻人,语气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我能理解物理实验需要铜线。但是,两吨?你申请了两吨特制的高纯度绝缘铜线?还有整整五千磅的硅钢片?外加三大桶绝缘浸渍漆和六个定制的重型陶瓷绝缘子?”
阿尔芒将那张纸推了回去。
“你这是在造什么?一艘电磁铁做的铁甲舰吗?我们是大学的物理实验中心,不是匹兹堡的炼钢厂!这种规模的材料,后勤部当然不敢批给你。这不仅占用了大量的资金,更严重的是,这些材料组合在一起产生的电磁场和电压,随时可能把整栋实验楼烧成灰烬!”
特斯拉毫不退让地站在办公桌前。
“校长先生。在欧洲,所有人都认为直流电是唯一的真理。但直流电在远距离传输中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品。我正在制造的,是一套完整的交流电发电机、变压器和感应电动机的缩微原型机。”
特斯拉的眼神中透着偏执。
“您是物理学家,应该能看懂我画在背后的草图。为了产生高频交变磁场,并且克服铁芯中的涡流损耗,我必须使用大量的硅钢片叠压。而为了验证高压传输的可行性,我必须缠绕几万匝的感应线圈。这需要极大的材料堆积!那些小打小闹的玻璃管实验,根本验证不了这种工业级别的宏大力量!”
阿尔芒翻过那张申领单,看了下草图。
那些极其复杂的线圈缠绕方式、关于磁通量计算的微积分公式,以及那个令人头皮发麻的升压变压器设计,让阿尔芒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打算把电压升到多高?”阿尔芒警惕地问。
“在这套原型机上,我打算先尝试突破两万伏。”
特斯拉平静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万伏?!”阿尔芒猛地站了起来。
“你疯了!特斯拉。两万伏的交流电如果不加任何安全防护,产生的电弧能在空气中击穿一英尺的距离!你会把自己和整层楼的人都电死的!”
“所以我也申请了那些重型陶瓷绝缘子和浸渍漆。只要材料到位,风险完全可控。”特斯拉固执己见。
阿尔芒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年轻人,深吸了一口气,准备动用校长的权力强行驳回这份危险的申请。
但就在笔尖即将落下时。
他突然想起了上任前,艾伦亲自向他交代的一份特殊名单。
在那份名单里,艾伦极其明确地指出,对于某些特定的“疯子”,大学必须提供足够的支持。
“尼古拉·特斯拉……奥地利格拉茨理工学院……”
阿尔芒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对应的备注。
他猛地想起来了。
艾伦的原话是:
“如果那个叫特斯拉的年轻人要铜线,就给他铜线。如果要拆了实验室的屋顶,就让后勤部去给他找梯子。只要不把曼哈顿炸沉,他要什么就给什么。”
阿尔芒叹了口气。
这个校长好难做啊!
心累……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了钢笔。
“特斯拉先生。从物理学的严谨角度来看,你的实验极其疯狂且缺乏安全冗余。如果是在巴黎,我会立刻吊销你的实验室出入证。”
阿尔芒在申领单的底部,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盖上了校长印章。
“但这里是美利坚,威廉姆斯先生认为你有毁灭一切然后重建规则的潜力。”阿尔芒将申领单递给特斯拉。
“我批准了,但有一个条件。你的实验不能在主教学楼的物理中心进行。”
“去哪里?”
特斯拉接过单子,急切地问。
“我记得学校后山有个废弃的旧仓库,那里远离人群。或许你可以去哪里,后勤部会拉一条专用的动力线路过去。就算你真的弄出了什么大爆炸,也只会炸死自己。明白了?”
“当然当然……非常感谢您,校长先生!我保证,您很快就会看到奇迹!”
特斯拉激动得语无伦次,抓着那张申领单,像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看着特斯拉离开的背影,阿尔芒无语的摇了摇头。
“真是一群疯子。而那个给疯子提供火药的老板,更是疯子中的疯子。”
几分钟后,特斯拉的申领单通过大学的内部系统,被直接送到了后勤部。
大学后勤部的电报机立刻开始疯狂地滴答作响。
一封加急电报通过专线,直接发往了新泽西州的莱克斯钢铁公司。
“大学特批物资。需要五千磅特制硅钢片,按图纸尺寸切割。最快速度发货。”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封电报发往了通用电气的电缆制造厂。
仅仅二十四个小时后。
纽约上州的伊利铁路公司专用货运线上,一列喷吐着黑烟的蒸汽火车发出了刺耳的制动声。
几辆重型马车早已在站台上等候。
工人们用起重机,将几大卷粗重的绝缘铜线,以及装满硅钢片的木箱,从火车车厢里卸下来,装上马车。
马车沿着碎石路,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了威廉姆斯大学的后山。
当特斯拉站在那个简陋的旧仓库里,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工业材料被一车车拉进来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在奥地利,他为一个铁芯申请经费,需要走三个月的审批流程。
而在这里只需要签名。
威廉姆斯家族的工业机器,就能在一天之内,把成吨的钢铁和铜线砸在他的面前。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特斯拉抚摸着那些冰冷的铜线,眼中燃烧着火焰。
燃起来啦!
“有了这些……交流电的时代,未来必定会降临。”
大学里的崭新机器开始运转。
不仅是特斯拉的疯狂实验室,前排办公楼里的那些老教授们也安顿了下来。
阿瑟·彭哈利根在物理系开设了电磁学基础课程;而德国的福格尔博士则带着他的团队,开始在全新的化工设备上进行着煤焦油的深度萃取实验。
一切都在按照艾伦预想的轨道,向着学术重镇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