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65 Propaganda Offensive (3)
柏林,德意志帝国首都。
初春的寒风依旧凛冽,刮过菩提树下大街,卷起一阵灰尘。
在柏林大学一栋古老而阴冷的实验楼里,威廉·科赫博士正穿着件边缘磨损的灰色大衣,站在实验台前。
他双手冻得通红,正在小心地用玻璃棒搅拌着烧杯里的化学试剂。
科赫是名出色的化学家,但他现在面临着一个严峻的问题——资金。
自从普法战争结束后,德意志帝国的财政预算几乎全部倾斜到了军事和重工业上。
像他这种从事基础化学研究的学者,申请经费简直比登天还难。学校拨给他的研究经费,连买箱高纯度的硝酸都不够。
“博士,还要继续加热吗?煤炭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他的年轻助手费利克斯搓着手走过来,语气里透着无奈。
“关掉酒精灯吧,费利克斯。试剂的纯度不够,反应又失败了。”
科赫叹了口气放下玻璃棒,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他不仅是名科学家,也是三个孩子的父亲。
上个星期,妻子甚至把陪嫁的一条银项链当了给他,才勉强交齐了实验室的欠款。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邮差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极其考究的厚重信件,以及一份当天的《柏林日报》。
“科赫博士?这里有您的一封国际挂号信。另外,今天报纸的头版,我觉得您应该看看。”
邮差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转身离开了。
科赫皱着眉头拿起那份报纸。
他平时很少看报,更别提那些花里胡哨的头版了。
但今天,《柏林日报》的头版上没有刊登俾斯麦首相的铁血演讲,也没有刊登军方的演习,而是用一种庄重、几乎是朝圣般的语气,刊登了一篇通告。
费利克斯凑过头来,跟着一起看。
“我的上帝……”
费利克斯读着上面的德文翻译,眼睛越睁越大。
“‘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基金’……单项奖金五万美元?博士,五万美元折换成我们的马克,那可是整整二十万马克啊!这笔钱足够把我们这栋破实验楼拆了重建十次!”
科赫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二十万马克。
这个数字对于一个连买煤炭都要精打细算的学者来说,简直是来自天堂的神谕。但他骨子里的德国学者严谨让他保持了最后一丝理智。
“这会不会是个骗局?美利坚的商人都喜欢吹牛,他们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科学界?”
科赫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那行字。
“博士,快看看那封信。邮戳是纽约的!”费利克斯指着桌上的那封信。
科赫拿起信封。
信封的纸质极好,上面印着威廉姆斯家族的烫金徽章。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了几张纸。
第一张,是一封用极好措辞写就的德文邀请函。
【尊敬的威廉·科赫博士:您在化学领域的卓越贡献,犹如照亮人类未知迷雾的灯塔。威廉姆斯基金会诚挚地邀请您,成为首届化学奖的特别评选委员。您的智慧,是保证这一奖项公正性的基石。】
而在邀请函的下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片。
科赫将那张纸片拿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由威廉姆斯帝国银行柏林分行开具的即期汇票,上面用极其清晰的字体写着金额:一万美元(约合四万马克)。在旁边还附有一张便签,说明这是作为评委的年度津贴,请博士笑纳。
“博士……这是什么?”费利克斯看着科赫颤抖的手。
“一万美元……”
科赫的声音沙哑了。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坚守的那种清高的学术傲骨,在这张汇票面前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这不是空头支票,而是真金白银的诚意。
美利坚人没有用施舍的口吻,他们用的是“聘请”和“尊敬”。把钱直接送到了他的实验台上。
“费利克斯。”
科赫紧紧捏着那张汇票,深吸口气。
“去把酒精灯点上。买最好的试剂和煤炭。明天,我去分行兑换这笔钱。我要写回信告诉纽约,我接受他们的邀请。”
同样的场景不仅发生在柏林,也发生在巴黎。
在塞纳河畔的一家烟雾缭绕的咖啡馆里。
法国著名物理学家阿尔芒·勒弗弗尔教授正和几位同僚在激烈地争吵。
普法战争的失败让法国的学术界也蒙上了一层阴影,大家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沮丧。
桌子上,摆着一份刚刚买来的《费加罗报》。
“这简直是侮辱!”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年长教授愤怒地拍打着报纸。
“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美国人,以为用几个臭钱就能买下整个欧洲的智慧吗?他们有什么科学底蕴?不过是一群在西部淘金的强盗罢了。我绝对不会去申请这个什么狗屁奖项!”
阿尔芒教授没有说话。
他的大衣口袋里,正静静地躺着一封和科赫博士一模一样的邀请函,以及那张一万美元的津贴汇票。
他看着那位义愤填膺的年长教授,语气平静地开口。
“让-保罗。你的实验室上个月因为欠费被切断了煤气供应。还有几个学生因为吃不起饭,已经转行去工厂里当检修工了。你在这里谈论法国的学术尊严,能让你的学生吃饱饭吗?能让你的实验继续下去吗?”
老教授的脸涨得通红,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阿尔芒端起面前那杯廉价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荣誉是伟大的,但荣誉不能用来制造显微镜,也不能用来购买铀矿石。美国人确实傲慢,但他们给出的条件是现在的政府根本给不了的。”
阿尔芒将口袋里的邀请函拿出来,放在桌面上。
“他们邀请我去做评委,并且提前支付了一万美元的津贴。我决定接受。不仅如此,我还要写信推荐我的几个学生去申请这个奖项。”
咖啡馆里安静了下来。
几个年轻的学者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们知道阿尔芒教授的话是多么的现实。
在残酷的生存和研究压力面前,大西洋对岸抛来的这根黄金橄榄枝,没有几个搞科学的能够真正拒绝。
资本的病毒一旦植入,就会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人群中蔓延。
随着法国和德国那些收到邀请函的顶尖学者们相继保持沉默,或者暗中兑换了汇票。
这场由威廉姆斯家族精心策划的文化攻势,终于突破了欧洲大陆的防线,向着那个最为傲慢、也是自诩为世界科学中心的岛国大英帝国席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