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48 Quagmire
法兰西第二帝国,洛林地区。
梅斯要塞外围阴雨绵绵。
战壕里的泥水没过了士兵的小腿,空气中混杂着尸体腐烂的恶臭和刺鼻的排泄物气味。
法国莱茵军团总司令巴赞元帅站在一个用厚重原木和沙袋搭建的地下指挥所里。
他的军服上沾满了泥浆。
挂在墙上的军事地图上,代表普鲁士军队的黑色箭头已经对梅斯形成了半包围态势。
“元帅!普鲁士第一军团的三个步兵师正在向我们的右翼高地发起冲锋!”
一名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指挥所,大口喘息着。
巴赞元帅没有像几周前那样惊慌失措。
他走到观察孔前,举起双筒望远镜。
透过雨幕,他能看到数以万计的普鲁士士兵排着散兵线,端着上了刺刀的连发步枪,踩着泥泞的山坡向上攀爬。
普鲁士人的无烟火药依然让他们在战场上占据着极大的隐蔽优势。
“把预备队顶上去。”
巴赞转过身,声音嘶哑但异常沉稳。
“告诉炮兵阵地,不要管普鲁士人的步兵。瞄准他们的后方火炮阵地覆盖射击,步兵交给第三团解决。”
副官犹豫了一下。
“元帅,第三团防守的正面太宽了。我们的夏塞波步枪在射速上吃亏。如果普鲁士人冲进五十码……”
“他们冲不进来。”
巴赞粗暴地打断副官,指着地图上的几个红点。
“杜伊勒里宫用卢浮宫的油画换回来的那些美国武器。昨天半夜已经全部运上阵地了。去告诉第三团的团长。把那些盖着油布的家伙掀开。让普鲁士人尝尝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
阵地前沿。
法国第三团的士兵们趴在满是泥水的战壕边缘,普鲁士士兵的灰蓝色军服在望远镜里越来越清晰。
三百码。
两百码。
一百码……
普鲁士步兵开始端枪射击。
无声无息的致命弹雨扫过法军战壕的沙袋,打得泥土乱飞。
“掀开防水布!”
法国前线少校拔出军刀,声嘶力竭地怒吼。
战壕的几个凸出部,几十名法国炮手用力扯下厚重的防雨油布。
十几挺安装在带轮底座上的加特林机枪露出了狰狞的黄铜供弹漏斗。这就是通过抵押卢浮宫古董和殖民地换来的救命武器。
炮手们将装满美制无烟火药定装弹的弹匣狠狠插入漏斗。
“摇把手!开火!”
“哒哒哒哒哒——”
熟悉的、撕裂粗布般的金属轰鸣声在法军阵地上骤然响起。
没有浓烟,只有枪口连续不断喷吐的橘色火舌。
十几条交叉的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普鲁士步兵冲锋的山坡。
冲在最前面的普鲁士士兵甚至来不及做出卧倒的战术动作,就被密集的弹雨拦腰切断。人体在子弹动能下如同破布袋般碎裂。
原本势不可挡的普鲁士冲锋阵型,撞上了一堵由同样先进的美制武器构成的绝对死亡之墙。
金属风暴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当法军炮手停止摇动发烫的曲柄时,前方的山坡上已经没有一个还能站立的普鲁士士兵。
泥浆被鲜血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巴赞元帅在观察孔里看着这一切,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战线,稳住了。
这场原本在普鲁士人眼中可以速战速决的战争,因为这批美国军火的介入,彻底滑向了残酷的消耗战泥潭。
同一时间。
英吉利海峡,靠近北海的公海海域。
海浪翻滚,一艘庞大的铁甲舰正劈开巨浪在全速航行。
舰首没有悬挂任何国旗。
原本漆着“海神号”名字的舰尾被厚厚的黑漆覆盖。
舰桥的装甲指挥塔内,一名法国海军上校正死死盯着海图。他的身旁站着几名法国水兵。这艘船在公海上完成了交接,现在,它的操纵权归法兰西所有。
“上校,右舷十五度。发现普鲁士巡洋分舰队。”
瞭望哨的声音通过铜管传下来。
“两艘木制蒸汽护卫舰,一艘炮舰。”
法国上校抓起望远镜。
在这个距离上,普鲁士军舰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负责封锁法国北部港口的普鲁士分舰队。
“不用规避,保持航向。航速十五节。”
上校放下望远镜,眼神中透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法兰西海军在陆地上的憋屈,需要在海上找回场子。
“主炮塔解锁,装填八英寸穿甲弹。瞄准领头的那艘护卫舰。不要用侧舷机动,直接用舰首撞角对准他们冲过去!”
庞大的铁甲舰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锅炉舱里的司炉工疯狂加煤。
很显然,普鲁士巡洋舰队发现了这个没有国籍的钢铁怪物。
他们迅速调整阵型,舷侧的火炮开始喷吐黑火药的浓烟。
“砰!砰!”
几发六十磅的实心铁弹砸在铁甲舰的水线装甲带上。
沉闷的撞击声过后。
八英寸厚的渗碳钢甲上只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凹坑。
法国上校发出一声冷笑,看来美国人的钢材比吹嘘的还要坚固。
“距离两千码,主炮开火!”
铁甲舰前甲板的封闭式双联装炮塔缓缓转动。
“轰!”
两团巨大的火球从炮口喷出,八英寸的后膛炮展现出了恐怖的威力。
其中一发炮弹精准地命中了普鲁士领头护卫舰的锅炉舱。
木制的船壳在合金穿甲弹面前如同纸糊。
剧烈的爆炸在护卫舰内部发生。
整艘船的中间部分瞬间被撕裂,冲天的火柱夹杂着碎木板和水兵的残肢飞向半空。仅仅几分钟后,那艘护卫舰就断成两截,沉入冰冷的海底。
剩下的两艘普鲁士军舰见状,立刻掉转船头,拼命逃离这片海域。
法国上校没有下令追击。他站在指挥塔里,摸着冰冷的装甲钢板。
“上岸后给巴黎发电报。”
上校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敬畏。
“就说大西洋航线打通了。”
……
普鲁士,柏林。总参谋部。
毛奇将军将前线的战报狠狠地摔在办公桌上。
俾斯麦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抽着雪茄眉头深锁。
“洛林前线陷入了僵局。法国人搞来了一模一样的无烟火药和加特林机枪,我们的冲锋部队死伤惨重。”
毛奇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沙哑。
“不仅如此,北海舰队的一艘护卫舰被一艘没有国籍的铁甲舰击沉。那艘船的装甲厚度和我们才买下来的海神号都差不多。”
俾斯麦吐出一口烟圈。
“哼……还能从哪里来的。除了美利坚的威廉姆斯还能有谁能提供这些东西。”
俾斯麦的语气出奇的平静。
“狗屎。他在两头卖军火!用我们给的黄金扩大生产,然后把武器卖给法国人打我们!”毛奇一拳砸在桌子上。
“这违反了中立原则!我们应该向华盛顿提出严重抗议!”
“抗议没有用的,赫尔穆特。”
俾斯麦站起身,走到窗前。
“华盛顿的政客早就被威廉姆斯用美元喂饱了,他们会说那只是正常的民间商业贸易。”
俾斯麦转过身,看着墙上的地图。
原本计划速战速决的战争,现在因为这批美国军火的介入,变成了一场比拼后勤的消耗战。
“我们不能停下。”俾斯麦咬着牙。
“战争已经打成了烂泥潭。谁先撤退,谁的国家就会崩溃。告诉后勤部,继续向纽约下订单。他们要黄金,就给他们黄金。买光他们兵工厂里所有的子弹和机枪。绝对不能让法国人拿到比我们更多的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