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7 Warmonger
大西洋动力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房间里杂乱无章,墙上贴满了蓝图,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朗姆酒和劣质烟草的混合气味。一张由废弃船板改造而成的巨大办公桌占据了房间的核心位置。
艾伦推门而入。
办公桌前,一位穿着剪裁考究的法式双排扣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欧洲绅士正坐立不安。皮鞋上沾着造船厂的泥污,这让他显得极为不适。
看到艾伦走进来,这位绅士立刻站起身,微微欠身。
“威廉姆斯先生,日安。我是弗朗索瓦·洛朗,法兰西第二帝国海军军械采购局特派专员。”
洛朗的英语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语气中虽然极力保持着贵族的矜持,但眼底的焦急却无法掩饰。
“坐吧,洛朗先生。”
艾伦走到办公桌后没有落座,而是双手撑着桌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法国特使。
麦格雷戈和弗罗斯特站在艾伦的身后,像两尊门神。
“杜伊勒里宫的勒伯夫元帅终于改变主意了?”
艾伦的嘴角带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记得一个月前,你们的驻英大使和瓦卢瓦男爵还在巴黎嘲笑我的兵工厂是个骗局。怎么,米特拉约兹排枪不好用了吗?”
洛朗的脸色有些尴尬,他干咳了一声。
“威廉姆斯先生,过去的事情存在一些误会。勒伯夫元帅对贵公司的技术创新产生了新的认知。目前欧洲局势紧张,帝国海军需要尽快扩充实力。我们在巴黎听说,您这里有几艘即将完工的铁甲舰……”
“不是听说,是亲眼所见。它就在外面的一号船坞里。”艾伦打断了他。
“四千五百吨,十五节航速,八英寸渗碳装甲,双联装八英寸主炮。这颗星球上目前最先进的杀人机器。”
洛朗的眼睛亮了,他身体前倾。
“法兰西帝国愿意收购这艘战舰。只要性能符合您的描述,价格好商量。我们需要它立刻加入大西洋舰队,负责封锁普鲁士的北部港口。”
“好商量?”
艾伦直起身,从雪茄盒里抽出一根雪茄,麦格雷戈极其默契地擦燃一根火柴替他点上。
吐出口青烟,艾伦透过烟雾看着洛朗。
“洛朗先生,在商言商。这艘‘海神号’的造价是两百万美元。按照军火贸易的惯例,我卖给你们,价格翻倍。四百万美元。外加这艘船上配备的无烟火药子弹和新型加特林机枪,打包价五百万美元。”
洛朗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站了起来。
“五百万美元?!噢不,这太荒谬了!这相当于两千五百万法郎。我们在英国皇家造船厂订购一艘同级别的铁甲舰,最多只需要一百五十万英镑。您这是在敲诈!”
“哈……敲诈?”
艾伦冷笑出声,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洛朗先生,你去英国订购,他们需要多久交货?两年?还是三年?如果明天俾斯麦的军队就跨过莱茵河,两年后交货的军舰能救得了巴黎吗?”
艾伦走到洛朗面前,压迫感十足。
“要清楚,我这里卖的不是图纸,是现货。是下个月就能开出去向普鲁士人开炮的现货。在这个时间点,五百万美元买一艘能够掌握制海权的铁甲舰,没卖给普鲁士都是对你们的恩赐。”
洛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知道艾伦说的是事实。
法国的造船厂效率低下,英国人虽然造船快,但慑于中立立场,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现成的军舰卖给交战国。
他们只能来找这个百无禁忌的美国军火商。
“价格我们可以接受。”洛朗咬了咬牙。
“但是,法兰西国库目前的现金流需要用于陆军动员。我们希望这五百万美元,可以通过法兰西中央银行发行的十年期战争债券来支付。年息百分之六。”
听到这句话,站在艾伦身后的麦格雷戈忍不住发出了嗤笑。
艾伦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眼神冰冷的看向对方。
“洛朗先生。你是不是觉得美利坚的商人都没见过世面,很好欺骗?”
艾伦双手撑在桌面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可不要你们那些随时可能变成废纸的战争债券。战争债券的价值,取决于你们能不能打赢。而我说实话,不信任你们法国陆军的战斗力。”
洛朗被这句话激怒了,作为法兰西的骄傲让他无法容忍这种侮辱。
“威廉姆斯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法兰西陆军是欧洲第一强军,我们不可能输给普鲁士的野蛮人!”
“啧……那你就带着你的第一强军去打仗吧。慢走,不送。”
艾伦毫不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转身背对着洛朗,看起了墙上的造船厂规划图。
洛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不能空手回去,如果拿不到这艘铁甲舰,海军部的大臣会把他的皮扒了。
“好吧,您想要怎么支付?”
洛朗放软了语气,近乎哀求地问。
艾伦没有转身。
“当然是黄金,纯度不低于百分之九十的实物黄金。”
艾伦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五百万美元等值的黄金储备,必须在下个月底之前,存入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在伦敦或者日内瓦的隐秘账户。见不到金子,这艘船哪怕在船台里生锈,也不会离开美利坚半步。当然……也可能会出现在普鲁士也说不定。”
洛朗闭上眼睛,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我会向巴黎发电报,申请动用国库的黄金储备。”
“噢对了,另外别忘了提醒勒伯夫元帅。”
艾伦转过身,嘴角带着嘲弄的笑意。
“普鲁士的阿尔文斯莱本少校,上个月刚从我这里拉走了一船的无烟火药步枪。如果你们法国人不想在陆地上被打成筛子,最好在运黄金的时候,多运两百万美元。或许我可以把兵工厂下个月的产能卖给你们。”
洛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您……您把那种武器卖给了普鲁士人?您这不是在资敌吗?”
“不不不……在我的账本上,没有敌人和朋友,只有买家。”
艾伦坐进高背皮椅,端起桌上的威士忌。
“战争是你们挑起的,我只负责提供刀叉。至于这顿大餐谁吃谁,那是你们欧洲人的事情。”
洛朗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办公室。
他来的时候带着大国特使的骄傲,走的时候却像个被抽干了血液的囚徒。
麦格雷戈走到办公桌前,拿过艾伦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老板,您真狠。两头通吃。要是被华盛顿那帮政客知道了我们把现役级别的铁甲舰卖给交战国,格兰特总统恐怕会气得派兵查封这里。”
“格兰特不会知道的。”
艾伦拿起钢笔,在交货清单上签字。
“这艘船下水后,不会挂任何国家的国旗。它会在夜里驶出哈德逊河,在公海上完成交接。账目会通过瑞士的银行洗得干干净净。这叫‘无国籍商船失踪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