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88 A compromise
白宫,总统椭圆形办公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下午两点,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雪茄残骸。
尤利西斯·S·格兰特总统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文件。一份是欧洲财团发来的外交抗议照会,另一份则是国会刚刚送来的、经过两院表决通过的《铁路安全与标准化法案》最终定稿。
国务卿汉密尔顿·菲什和财政部长乔治·鲍特韦尔分别坐在办公桌两侧的扶手椅里,两人的神情同样疲惫不堪。
“财政部的最新报告。”
鲍特韦尔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生病的老式风箱。
“威廉姆斯在纽约的操作,确实稳住了债券市场。欧洲代理人抛售的国债被他照单全收。华尔街没有发生系统性崩盘。恐慌情绪正在渐渐消退。”
格兰特抓起那份国会送来的法案文本,用力拍打着桌面。
“所以,我该感谢他?感谢他擅作主张,把联邦政府绑在他的战车上去和整个欧洲开战?”
格兰特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哪怕艾伦是他的盟友,但这次确实有些坑人了。
“他发那封电报,简直就是把我推到了悬崖边上!如果我签了这份法案,伦敦方面绝对会切断后续的债务展期。鲍特韦尔,你告诉我,威廉姆斯那些钱能帮我们把内战留下的二十亿国债填平吗?”
“显然不能,总统先生。”
鲍特韦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无奈。
“威廉姆斯先生的资金只能救急,不能救穷。美利坚的长期建设依然需要仰仗欧洲的资本市场。”
国务卿菲什适时地接话。
“总统先生,法国公使上午又来了一次。态度依然强硬。他们认为威廉姆斯的公开电报是对欧洲金融界名誉的侮辱。如果白宫不作出实质性的让步,他们将撤回驻华盛顿的商务专员。”
格兰特猛地站起身,在办公桌后焦躁地来回踱步。
“让步?怎么让?否决法案?”
格兰特停下脚步,指着窗外。
“现在外面的民众都把威廉姆斯当成了保卫国家的英雄!我要是动用否决权,就成了向外国资本屈膝的懦夫。在这个位置上,面子就是合法性。”
“但是。”
格兰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托住下巴。
“如果彻底激怒伦敦,国库的真空期会让这个国家陷入瘫痪。艾伦这个混蛋,给了我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选择题。”
办公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这位曾在战场上习惯于正面冲锋的将军,此刻必须学会在政治的泥潭里寻找平衡。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北美大陆那纵横交错的铁路线,以及隐藏在这些铁路线背后的煤矿、钢厂和灯泡。
十几分钟后,格兰特睁开眼睛。
他的眼神恢复了那种指挥千军万马时的镇定与狡黠。
“好吧,我不会否决法案。”
格兰特开口,语气坚决。
“法案必须签署生效。美利坚的内政,不能由几个坐在伦敦俱乐部里的银行家来决定。轨距必须统一,这是国家战略。”
鲍特韦尔和菲什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但是总统先生,那样做的话……”
菲什刚要出言劝阻。
格兰特抬起手,制止了他。
“我没有说完,法案照签。但是要在法案后面附加一道总统行政命令。”
格兰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开始勾勒他的构思。
“行政命令的具体内容如下:考虑到部分采用宽轨的铁路公司(如B&O铁路)在历史上为联邦做出的杰出贡献,以及轨距改造工程的浩大与复杂。联邦政府将给予这些既有线路一个宽限期。”
“宽限期多长?”鲍特韦尔问。
“十年。”格兰特吐出一个数字。
“不仅是十年的宽限期。”
格兰特继续说道。
“财政部将设立一个专项的‘基础设施改造基金’。向这些需要改轨的公司提供为期十五年的低息联邦贷款。资金来源,可以用联邦在西部的公有土地收益作为担保,去向欧洲发行特别债券。”
鲍特韦尔的眼睛瞬间亮了。
“总统先生,这是一招绝妙的平衡术!”
财政部长激动得坐直了身体。
“保留法案,保全了国家的颜面和民众的情绪,威廉姆斯挑不出毛病。但给予十年的宽限期和低息贷款,实际上等于抽掉了卡在加勒特脖子上的那根绞索。”
国务卿菲什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样一来,伦敦和巴黎的资本也就有了台阶下。他们的资产没有面临立刻被清算的风险,而且我们还向他们提供了新的、有土地担保的债券投资渠道。这足以平息那些银行家的怒火。”
格兰特把那张写满草稿的信笺扔给菲什。
“去起草正式的公文吧。措辞要讲究一点。对内,要强调我们统一国家标准的决心不动摇。对外,要通过非正式渠道向摩根和罗斯柴尔德的人传话,告诉他们,白宫保护了他们的核心利益。”
安排完一切,格兰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口浊气。
“艾伦这家伙想吞掉所有的东西,这简直不可思议。铁路关乎国家命脉,不能让一个人垄断。所以必须要有平衡。”
格兰特冷哼了一声。
他和艾伦是盟友没错,但不代表格兰特愿意让艾伦在铁路方面统一和做大。
“在这个国家,没有人可以凌驾于联邦机器之上。不管是欧洲的勋爵,还是纽约的财阀。”
“菲什。”
格兰特叫住准备出门的国务卿。
“在。”
“派霍拉斯·波特将军(格兰特的亲信)去一趟纽约。带上这份行政命令的副本,亲自交到艾伦·威廉姆斯的手上。”
格兰特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严厉。
“告诉那个无法无天的混蛋。这场戏演到这里,该落幕了。他保住了面子,我保住了国库。如果再去和欧洲资本硬打,那就他自己上。国家不会和英法对着干。”
“是,总统先生。”
办公室的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