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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69 Track Gauge

Chapter 570 of 1141 · 2621 words · 2026-10-29

马里兰州,巴尔的摩。

这座港口城市笼罩在冬雨中。切萨皮克湾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打着巴尔的摩与俄亥俄铁路公司总部的红砖大楼。

约翰·加勒特坐在他那间宽大的办公室里,面前的桃花心木桌子上堆满了文件。

作为B&O铁路的总裁,加勒特是个老派的绅士。他留着修剪整齐的灰白胡须,穿着讲究的三件套西装,手里总是拿着只银质的鼻烟壶。

他管理这家公司已经十几年了,把它从破产的边缘拉回来,变成了东海岸最强大的铁路帝国之一。

但他此刻的手因为愤怒在发抖。

“这是宣战。”

加勒特把一份刚刚从华盛顿送来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纸张飞散,落得满地都是。

那是《铁路安全与标准化法案》的草案副本。

站在他对面的是公司的首席法律顾问,哈里斯。

“哈里斯,你读过这狗屎一样的东西了吗?”

加勒特指着地上的文件,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

“‘出于国防安全与州际贸易效率的考虑,所有联邦特许的跨州铁路,必须在1872年1月1日前,将轨距统一为标准轨(4英尺8.5英寸)。’”

“这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加勒特咆哮道。

“只有我们!只有B&O铁路和伊利铁路的一部分还在用宽轨(6英尺)!其他的早就换了。”

“这不公平!”

哈里斯弯腰捡起文件,无奈地推了推眼镜。

“总裁先生,这份法案的提案人是俄亥俄州的巴克利众议员。他是威廉姆斯的人。我们在国会的朋友说,这份提案背后有强大的推手。战争部也表态支持,理由是内战期间因为轨距不统一导致过物资滞留。”

“那是借口!”

加勒特狠狠地吸了一口鼻烟,打了个喷嚏。

“内战都结束五年了,当时怎么不说?现在提出来,就是为了那个该死的艾伦·威廉姆斯!还是因为卡内基钢铁的事情。”

加勒特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繁忙的车站。

B&O铁路的机车比别的公司都要宽大、沉重。

宽轨带来了更稳的重心和更大的载重,这是加勒特一直引以为豪的优势。

“如果要换轨……”加勒特喃喃自语。

“我们需要把所有的路基重铺,所有的枕木都要换。两百台机车的轮对要重新铸造。五千节车皮要改造。”

“哈里斯,你算过账吗?”

“算过了,相当于重建一条铁路。”哈里斯脸色苍白。

“大约需要……一千五百万美元。这会耗尽我们所有的现金储备,还要背负巨额债务。”

“一千五百万。”加勒特感到一阵眩晕。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铁路运力会下降一半。这对于正在和宾夕法尼亚铁路竞争的B&O来说,是致命的。

“威廉姆斯想干什么?”

加勒特转过身,眼神凶狠。

“是想买铁路?还是想毁了?”

“我想……”哈里斯犹豫了一下。

“他是想让您切断和卡内基的联系。”

加勒特沉默了。

确实。

卡内基的钢厂虽然还没投产,但如果投产了,B&O就是唯一的运输线。

威廉姆斯不想看到那条线通车。

“可是卡内基给了我股份。”加勒特咬着牙。

“那个苏格兰人很有潜力。他的新钢厂一旦开工,每年能给我带来两百万的运费收入。”

哈里斯闻言有些无奈的回道。

“可是现在,为了这两百万的未来,您要搭上一千五百万的现在吗?”

加勒特陷入了挣扎。

这是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是坚持原则保护盟友,然后被那个法案拖垮?

还是向威廉姆斯低头,背叛卡内基,换取生存?

“不。”加勒特猛地一拍桌子。

“我绝不低头。B&O铁路是美国第一条铁路!我们在查尔斯·卡罗尔(独立宣言签署者)铲下第一锹土的时候,威廉姆斯的爷爷还在爱尔兰挖土豆呢!”

“哈里斯,备车!我要去华盛顿!”

“我们要反击。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这是宪法问题。联邦政府无权干涉私营企业的技术标准!”

“联系马里兰州的所有参议员,还有弗吉尼亚州的!告诉他们,如果这个法案通过,B&O铁路就会破产,这几个州的经济就会崩溃。让他们在国会给我挡住!”

“还有!”加勒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联系报纸,不是那种被威廉姆斯收买的大报。找那些地方报纸。告诉公众,宽轨更安全,更平稳。告诉他们,威廉姆斯想把大家都塞进狭窄的‘标准轨’罐头里,是为了省钱,是为了把铁路变成他自家的后院!”

“我们要把水搅浑。”

哈里斯看着老板坚决的态度,点了点头。

“明白了,总裁。但是……威廉姆斯控制了众议院的铁路委员会。我们在那里的胜算很小。”

“那就去参议院!”加勒特吼道。

“参议院的老家伙们还在乎州权,他们不喜欢纽约的暴发户指手画脚。”

“还有,给卡内基发电报。”

加勒特停顿了一下。

“告诉他,我还在坚持。但是让他也动动脑子。德雷塞尔在费城也有些人脉,让他把那些银行家都动员起来。”

“如果这一仗输了,大家一起死。”

……

三个小时后,华盛顿特区。

威拉德酒店的大堂,这里是华盛顿真正的权力交易中心。

加勒特的说客们正在四处活动,手里塞满了装着现金的信封。

而在酒店的二楼套房里,安娜正抱着凯撒,听着手下的汇报。

“加勒特疯了。”手下说。

“他在向参议员们许诺,如果法案被否决,B&O铁路将为他们的选区修建免费的支线。”

安娜逗弄着怀里的婴儿,凯撒抓着母亲的手指,咯咯直笑。

“他在垂死挣扎。”安娜淡淡地说。

“免费支线?那是空头支票。等他真的把钱花在游说上,他就没钱修路了。”

“不过,参议院确实是个麻烦。那些南方议员一直对联邦权力的扩张很警惕。”

安娜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

“把消息放出去。”

“什么消息?”

“关于B&O铁路的一起事故。”

安娜轻声说,像是在讲睡前故事。

“找几个目击者编一个故事。就说上周在马里兰州,一列B&O的宽轨火车因为轮距过宽,在转弯时发生了脱轨。虽然没死人,但是……可以说死了几头牛。或者把一车牛奶洒了。”

“重点报道宽轨不稳定,宽轨是落后的技术,会杀人。”

“让福勒的报纸明天就登出来。”

“还有。”

安娜把凯撒交给保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我要去见见战争部的斯坦顿部长。关于那份‘国防安全报告’我想还需要加一

点料。”

“加什么?”

“加上一条:如果再次发生叛乱,不同轨距的铁路将导致联邦军队无法快速集结。这是一次‘爱国主义’的表决。谁反对标准轨,谁就是潜在的叛国者。”

安娜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恢复得依然姣好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克拉克家族的狠辣。

“加勒特想玩政治?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政治。”

“在华盛顿,真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谁的声音更大,谁的帽子扣得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