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02 Printing Press
曼哈顿下城的西街,海风带着哈德逊河特有的腥气,拍打着伊利铁路公司总部的红砖墙面。
这里不像华尔街中心那些大理石建筑那样体面,反而透着一股陈旧且混乱的气息,就像这家铁路公司的财务状况一样。
杰伊·古尔德坐在那张满是划痕的橡木桌后,手里把玩着一张刚刚签署生效的支票。
那是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购买的两百万美元可转换债券。
在他的对面,坐着两个男人。
一个是丹尼尔·德鲁,伊利铁路的财务主管。这个瘦削干枯的老头子缩在椅子里,手里居然还捏着一本皱巴巴的《圣经》。
他曾是个牲口贩子,最擅长的就是给牛喂盐让它们多喝水,从而增加重量卖个好价钱。
另一个叫吉姆·菲斯克。
他是个胖子,穿着一件俗艳的镶金丝绒马甲,手指上戴满了戒指,正毫无形象地把脚翘在桌角,嘴里叼着一根昂贵的哈瓦那雪茄在那儿吞云吐雾。
“两百万。”
老德鲁的声音有些发抖。
“宾夕法尼亚铁路的人疯了吗?那个叫贝克尔的主席,怎么会批这么大一笔钱给我们?要知道现在满大街的人都在抛售伊利铁路公司的股票。”
“给钱的可不是贝克尔。”
古尔德把支票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是威廉姆斯,这笔钱姓威廉姆斯。”
“哇欧~是我想的那个威廉姆斯吗?”
菲斯克喷出一口烟雾,咧嘴大笑,露出几颗金牙。
“我喜欢那家伙,他懂行。不过既然钱到了,杰伊,我们是不是可以带着这些钱逃走啊?
毕竟和范德比尔特对着干,这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不如拿着这两百万,咱们去伦敦或者去巴黎。”
古尔德冷冷地看了那个胖子一眼,面色有些红温。
“法克,跑?吉姆你这个该死的,是想让我死吗?
你知道我之前去南方看到对方的手下什么样吗?
数千得到战争部认可的民兵团,都他妈是威廉姆斯的手下!那些人的武器比联邦军队都还好,你懂吗?而且听说在西部那边还有规模更大的安保部队。
哦~谢特,你那肥胖的脑子是被撒旦踢了吗?这种人的钱你也敢想着贪?”
“别以为逃到欧洲就没事,小摩根的事情你看不明白吗?”
古尔德情绪激动的大口破骂弄得脸通红。
看着被骂懵逼的胖子,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深呼吸几口空气平复心情。
窗外,几个穿着深色制服的法警正在楼下张贴公告。
那是范德比尔特申请的法庭禁令,禁止伊利铁路增发新股。
“看看……老狮子以为他用几个法官就能困住我们。”
“他以为买光了市面上的流通股,就能把我们踢出董事会。”
“难道不是吗?”老德鲁哆嗦了一下,跟着转移话题。
“如果股东大会召开,他拿着51%的票,我们都得滚蛋。甚至可能进监狱。”
“他拿不到51%。”
古尔德转过身,意味不明的自语。
“德鲁,根据公司章程,董事会有权发行可转换债券用于设备更新,对吧?”
“是……没错。不过这需要时间去市场兜售,但你知道的伙计,上帝都知道没人会买……”
“不需要兜售。”古尔德指了指桌上的支票。
“买家已经付钱了,宾夕法尼亚铁路公司买下了这两百万债券。而根据条款,这些债券可以即时转换为普通股。”
“所以现在,我要你做一件事。”
古尔德走到办公桌后的保险柜前,猛地拉开沉重的铁门。里面是一叠叠还没裁切好的空白股票纸。
“把这两百万债券,全部转成股票。”
“全……全部?”
老德鲁手里的《圣经》差点掉在地上。
“那可是……好几万股。市面上突然多出这么多股票,股价很可能会崩的。”
“那正是我要的。”古尔德的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
“可是禁令……”
“放心吧,我的伙计,特威德的人已经在行动了。”古尔德说道。
“另一位法官会在一小时后签发‘反禁令’宣布之前的禁令无效。但在那之前……”
他看向那个胖子。
“吉姆,去地下室。把印刷机开起来。”
“印刷机?”菲斯克把脚放下来,眼睛亮了,“你是说……”
“对。就在这栋楼的地下室。”古尔德命令道,“把那些空白纸都印上数字,盖上章。范德比尔特不是在华尔街扫货吗?他有多少钱,我们就印多少纸。”
“只要墨水还没干,我们就把股票送去交易所。”
“不不不……这是诈骗!”老德鲁尖叫道,“这是违法的!”
古尔德走过去,按住老头的肩膀。
“你还不懂吗?这是战争,丹尼尔。在战争里,活下来的人就是合法的。”
“动手。”
十分钟后,伊利铁路总部大楼的地下室里,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沉闷的轰鸣声。
“哐当、哐当、哐当……”
那是蒸汽印刷机运转的声音。
吉姆·菲斯克脱掉了那件昂贵的外套,卷起袖子,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心腹工人。
油墨的味道混合着纸张的酸味,在狭窄的空间里弥漫。一张张崭新的股票像雪片一样从滚筒里吐出来。
每张纸,都代表着伊利铁路的股权,也代表着范德比尔特即将流失的真金白银。
古尔德站在楼梯口,听着那机器的轰鸣。
他仿佛听到了范德比尔特那个老家伙骨头碎裂的声音。
“威廉姆斯先生,”古尔德对着黑暗的楼道低语,“你给了我子弹。现在,我可是要开枪了啊。”
……
同一时间,曼哈顿北部的哈莱姆区。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印刷厂后门。
从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正是弗林手下的队员。
这些人并没有进去,只是靠在墙边警惕地注视着街道的两头。
在他们身后,几个搬运工正从后门搬出一箱箱沉重的货物,装进马车。
那是纸。
带有防伪水印的证券专用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