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对于克利夫兰的炼油商们来说,这个夏天格外寒冷。
就在两天前,那个被视为“独立炼油商最后堡垒”的约翰·D·洛克菲勒,突然宣布了一则震惊业界的消息。
他将公司并入了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
这就像是一颗炮弹,扔进了本来就脆弱的池塘。
克利夫兰商业俱乐部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十几位本地的炼油厂老板聚集在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怒和恐慌。
“叛徒!犹大!”
一个满脸通红的苏格兰老板拍着桌子吼道。“洛克菲勒投靠了那个纽约吸血鬼。”
“现在骂有什么用?”
另一个老板绝望地摊开手。
“你们看到了吗?自从挂上标准石油的牌子,洛克菲勒的运费降了一半。而且油罐车直接开进了厂区。我们的油还在码头上等着驳船呢。”
“不能坐着等死。”苏格兰人喊道,“我们要联合起来,去法院告他们垄断。我们去州议会游行。”
“别天真了,联邦法律没有说垄断犯法。”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洛克菲勒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面对满屋子仇恨的目光,不露声色。
“如果你是来炫耀的,洛克菲勒,那就滚出去!”苏格兰人抓起一个烟灰缸就想扔。
“我是来救你们的。”洛克菲勒淡淡地说道。
他走到桌子的尽头,放下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先生们,认清现实吧。”
“那种各自为战、混乱无序的时代该结束了。”
“你想怎么样?”
“收购。”洛克菲勒吐出了这个词。
“我们要买下你们所有的工厂,所有的。”
“做梦!”苏格兰人吼道,“我的工厂值十万美金,你给得起吗?”
“你的工厂值多少,不是你说了算,是账本说了算。”洛克菲勒拿出一份清单,“这是对你们每家工厂的资产评估。我给出的价格是公道的。”
众人看了一眼那个价格,顿时炸了锅。
“这只有价值的一半,这是抢劫!”
“不,这是慈悲。”洛克菲勒冷冷地看着他们。
“如果现在签字,你们可以拿到现金保留体面,甚至可以在新公司里谋个职位。”
“但如果拒绝……”
洛克菲勒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那下个月,伊利铁路对非协议客户的运费将再次上涨。而且,大都会贸易公司将在市场上抛售低价煤油。你们的每一桶油,都会亏损两美元。”
“你们的资金链撑不了多久。到时候,破产清算的拍卖会上,我还是会买下你们的工厂。但那时候的价格只有现在的十分之一。”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著名的“克利夫兰大屠杀”的开端。在原本的历史中,这发生在1872年。但在艾伦的加速下,这一幕提前了七年上演。
洛克菲勒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像一个传教士,宣扬着一种名为“垄断”的福音。
“这种竞争是罪恶的。”洛克菲勒说道,“它浪费了资源,制造了混乱。加入标准石油。我们将建立一个完美且高效的体系。可以把美国的油,卖到全世界。”
一个小时后。
第一个老板颤抖着拿起了笔,在收购协议上签了字。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洛克菲勒走出俱乐部时,他的公文包里装满了大半个克利夫兰炼油业的契约。
……
纽约,第五大道。
艾伦和安娜陪着凯瑟琳在花园里散步,凯瑟琳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她的行动已经很迟缓了。
弗罗斯特站在回廊下,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报。
艾伦安顿好凯瑟琳,走了过去。
“怎么样?”
“洛克菲勒动手了。”弗罗斯特低声汇报道。
“他在三天内收购了克利夫兰最大的六家炼油厂。剩下的二十家小厂也都在谈判中。他说年底前,就能把俄亥俄所有的炼油产能都纳入标准石油旗下。”
“不错。”艾伦点点头,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这把刀,果然很快。”
“不过,”弗罗斯特有些担忧,“这么大的动作,会不会引起反弹?我听说范德比尔特对我们在铁路上的‘特殊协议’很不满。觉得我们在利用铁路公司。”
“范德比尔特……”艾伦眯起了眼睛。
“他当然会不满。因为原本是控制货主,现在变成了货主在控制他。”
“不用担心。只要我们的货量足够大,大到让他无法拒绝,他就得乖乖坐下来和我们谈。”
暂时艾伦并不想和范德比尔特交恶,再怎么说之前也算盟友。
艾伦看了一眼正和安娜·克拉克在花园里散步说笑的凯瑟琳,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生意上的事,先放一放。”艾伦对弗罗斯特说道,“接下来一周,除非是天塌下来,或者是范德比尔特亲自邀请,否则不要用琐事来烦我。”
“老板,您要……”
“我得陪陪凯瑟琳。”艾伦转过身,看向凯瑟琳,“要迎接我的第一个孩子。”
“工作是为了什么?”
艾伦轻声自语,仿佛在问弗罗斯特,也仿佛在问自己。
“不就是为了让后来者,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袖,向花园走去。
此刻,阳光正好。
艾伦扶着凯瑟琳,手指轻轻触碰着她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里传来的生命律动。
那是比石油、钢铁和黄金,更让他感到真实的未来。
以及,血脉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