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5 Lincoln was assassinated
华盛顿特区。
波托马克河谷的湿热如同往年一样,黏糊糊地贴在这座城市的皮肤上。
尽管战争已经结束两个月,里士满的硝烟散去,但首都的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种躁动。
那是胜利后的狂欢与战后清算的紧张交织在一起的味道。
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刺入宾夕法尼亚大道。
一辆看起来有些过于笨重的四轮马车,正从白宫的侧门缓缓驶出。
驾车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联邦退伍军人,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中的缰绳握得很紧。
车厢内,亚伯拉罕·林肯总统摘下了那顶标志性的高礼帽,放在膝盖上。
他看起来比半年前那次晚宴时还要苍白,深陷的眼窝里不仅有疲惫,还有一种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玛丽,”他轻轻拍了拍身边妻子的手,“只是去海军造船厂看一眼。那是威尔斯部长的请求。看看那些新回来的铁甲舰。很快就回来。”
玛丽·托德·林肯显得有些神经质,她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臂。
“这种时候出门太危险了,亚伯。虽然李投降了,但城里到处都是南方来的难民,还有那些眼神凶狠的人。我昨晚做噩梦了。”
“别担心。”林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斯坦顿派了骑兵护送。而且……”
他敲了敲车厢的内壁。
并没有发出那种木头特有的空洞声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坚实的“笃笃”声。
“记得艾伦送来的这辆车吗?”林肯说道。
“他说这是莱克斯钢铁公司的‘特制版’。车厢夹层里全是钢板。虽然重了点,马跑得慢了点,但他说这东西能挡住野牛的撞击。”
玛丽稍微安心了一些,但依旧眉头紧锁。
马车驶上了大道。两旁的行人看到总统的马车,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脱帽致敬,有的则冷漠地注视。
几名骑兵护卫散开在马车四周,但因为街道拥挤,加上马车自重过大,队伍行进得很慢。
就在马车经过一家热闹的酒馆门前时。
一个穿着灰色长风衣、留着精致胡须的男人,突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得像是一条从草丛中窜出的毒蛇。
他叫约翰·威尔克斯·布斯。是个著名的演员,也是个狂热的南方同情者。
他距离马车只有不到五米。
骑兵们正在驱赶前方的一辆挡路的运货马车,并没有注意到侧翼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
布斯猛地抽出手。手里握着一把大口径的德林格手枪。
“暴君!”
他怒吼一声,声音在喧闹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手,枪口直指车窗内那个戴着礼帽的侧影。
“砰!”
第一声枪响。
子弹击碎了车窗的玻璃,那是普通的玻璃,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
林肯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玛丽发出一声尖叫,本能地扑向丈夫。
“驾!”
前方的车夫反应极快。在枪响的瞬间,他猛地挥动鞭子。那两匹强壮的挽马受惊,嘶鸣一声,拉着沉重的马车猛地向前一窜。
这剧烈的加速救了林肯的命。
布斯原本准备将手伸进破碎的车窗补上致命的一枪,但马车的突然前冲让他失去了平衡,原本瞄准窗口的手臂不得不向下压去。
他错过了窗口。
但他没有放弃。此时马车车厢正好从他面前滑过。
布斯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他对着林肯所坐位置的侧面车厢壁,那层看起来只是普通涂漆木板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扣动了第二下扳机。
“死吧!”
他相信,这颗.44口径的铅弹,能轻易穿透这层薄薄的木板,钻进那个暴君的身体。
“砰!”
第二声枪响,距离更近,声音更大。木屑飞溅。
布斯的脸上露出了狰狞而狂喜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听到了一声绝不应该出现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当——!”
那不是子弹穿透木头和肉体的声音。那是铅弹在击穿了外层木板后,狠狠撞击在某种极度坚硬的钢板上,被强行弹开、变形成铁饼的声音。
马车没有停,带着那个弹孔,在骑兵的护卫下,发疯般地冲向前方。
布斯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眼中的狂喜瞬间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恐惧。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那是木头……怎么会有钢的声音……”
几名骑兵已经调转马头,挥舞着马刀冲了过来。
“抓住他!”
布斯甚至来不及逃跑,就被战马撞倒,几只军靴狠狠地踩在了他的脸上。
……
马车里。
玛丽还在尖叫,紧紧抱着丈夫,浑身发抖。
“亚伯!亚伯!你流血了吗?”
林肯缓缓直起腰。他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正对着车厢壁上的那个弹孔。
没有血。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车厢壁。
那里的橡木饰板已经被打穿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那层暗灰色的金属夹层。
那颗变形的铅弹,就嵌在那层金属板上,冒着青烟,距离穿透只差毫厘。
那是“普罗米修斯合金”。
莱克斯钢铁公司用来制造防爆门和机枪护盾的特种钢材。艾伦·威廉姆斯在赠送这辆马车前,特意让科尔曼将车厢的整个内壁,都镶嵌了这种半英寸厚的钢板。
林肯伸出手,颤抖着抚摸那个还带着余温的弹孔。
“我没事,玛丽。”林肯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它……挡住了。”
他看着那块钢板,眼神复杂。
“看来,”林肯低声说道,“我们要欠艾伦……一笔还不清的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