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82 Rockefeller
俄亥俄州,克利夫兰。
这里是美利坚炼油工业的第二心脏,数十家炼油厂沿着河岸排开,黑烟遮蔽了伊利湖畔的阳光。
“安德鲁斯-克拉克公司”的办公室位于河边一座不起眼的砖房里。
约翰·D·洛克菲勒,这位年仅二十六岁的合伙人,正坐在在那张略显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的面前放着一本厚厚的总账。
洛克菲勒的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约翰。”
他的合伙人莫里斯·克拉克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你听说了吗?宾夕法尼亚那边的油价疯了。原油价格跌到了谷底,但是运费涨了一倍!”
“我知道。”
洛克菲勒的声音很轻,很稳。他放下了笔,合上了账本。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冲着我们?”克拉克擦了擦汗,“我们走的是大西洋与大西部铁路,又不是宾夕法尼亚铁路。”
“你以为他们会不一样吗?”
“那个纽约人……威廉姆斯。他既然能控制宾夕法尼亚铁路,就能控制其他的。铁路公司都是一样的,只要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联手绞杀我们。”
“那怎么办?”克拉克急了。
“我们的利润本来就薄。如果运费再涨,每卖一桶油都要亏钱。仓库里的库存已经堆满了,再不运出去……”
“别急,亏钱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什么亏钱。”
洛克菲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剪报。
那是关于“标准石油公司”成立的新闻,以及那张蓝色铁罐的照片。
“他在建立标准。”洛克菲勒指着照片,“在告诉消费者,只有他的油是安全的。而我们的……”
他看了一眼窗外自家工厂那简陋的包装车间。木桶漏油,杂质多,燃烧时有黑烟。
“我们在卖原材料,他在卖商品。”洛克菲勒一针见血地说道,“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争,莫里斯。他在用工业体系打我们的手工作坊。”
“那我们是不是该……”克拉克犹豫了一下,“是不是该卖掉公司?趁现在还值点钱?”
“卖?”洛克菲勒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绝不。”
“上帝给了我们这笔财富,不是让我们在困难面前逃跑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一名秘书走了进来,神情有些紧张。
“先生,外面有位客人。他说他来自纽约。代表威廉姆斯先生。”
克拉克的脸色瞬间白了。
洛克菲勒却整理了一下衣领,重新坐回了桌后。
“请他进来。”
走进来的是汤姆·海耶斯。
他穿着那身考究的纽约西装,手里拿着一根镶着银头的手杖,脸上挂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微笑。
海耶斯摘下帽子,“两位好,我是汤姆·海耶斯,爱国者投资公司的总裁。也是威廉姆斯先生的代表。”
“请坐。”洛克菲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海耶斯先生来,是为了收购我们?”
“不完全是。”海耶斯坐下,姿态放松。
“我的老板很欣赏你,洛克菲勒先生。他认为您是一个难得的人才。所以想招揽你。”
“我更喜欢自己做主。”洛克菲勒淡淡地说道。
“当然,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海耶斯笑了笑,“但选择是有代价的。”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了洛克菲勒面前。
“这是大西洋与大西部铁路公司,刚刚与标准运输公司签署的独家运输协议副本。”
洛克菲勒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协议内容很简单,标准运输公司将承包该铁路所有的运油车皮。
作为交换,铁路公司将给予标准运输公司极低的大客户运价。
而其他所有想要使用铁路运油的客户,必须通过标准运输公司代理,并且支付标准运价。
这意味,洛克菲勒以后想运油,不仅要看艾伦的脸色,还要付给艾伦高额的运费。
“这就是你们的手段?”克拉克忍不住叫道,“这是垄断!”
“这是生意,克拉克先生。”
海耶斯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洛克菲勒身上。
“在这个国家,拥有资本的人制定规则。”
“现在,洛克菲勒先生。摆在您面前的有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像现在这样。用漏油的木桶,付着昂贵的运费和我们竞争。我可以保证,不出三个月,你的每一桶油都会变成负债。”
“要么……”海耶斯指了指那份文件,“加入我们,成为区域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洛克菲勒的眉毛挑了一下。
“是的。把你的炼油厂并入标准石油体系。我们会为您提供资金,升级设备,使用我们的专利技术和蓝色铁罐。你的工厂将负责克利夫兰地区的生产。”
“你将持有新成立的‘俄亥俄标准石油公司’的一部分股份。虽然是小股东,但那是属于未来的股份。”
“想清楚,洛克菲勒先生。”海耶斯站起身,准备离开。
“是守着一艘注定要沉的小船,还是登上一艘正在征服海洋的巨轮。”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海耶斯离开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洛克菲勒和克拉克。
克拉克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
“完了。约翰,我们斗不过他们的。他们把路都堵死了。”
洛克菲勒没有说话,他又打开了那本总账。
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数字。
那是如果接受合作,他能省下的运费,以及失去的控制权。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了一分钟。
当再次睁开眼时,那双蓝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了犹豫,只有决断。
“莫里斯。”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你手里的股份……我想买下来。”
“什么?”克拉克愣住了。
“既然你怕了,那就退出去。”
洛克菲勒看着自己的合伙人。
“把公司全部交给我,我来和那个纽约人下一盘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