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40 Pay attention to your eyes
1864年的新年钟声尚未敲响,但纽约第五大道上的联邦同盟俱乐部内,早已是一片金碧辉煌的喧嚣。
这座由北方最坚定的爱国者和最富有的权贵们建立的俱乐部,今晚举办的这场慈善募捐舞会,是整个社交季皇冠上最耀眼的宝石。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射在香槟杯和钻石项链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法国香水、蜂蜡地板和陈年雪茄的混合气息。
在这里,每一个微笑背后都可能藏着一笔数十万美元的交易,每一次握手都可能决定着华盛顿某个法案的走向。
但今晚,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宴会厅那扇巨大的桃花心木门上。
“通报——艾伦·威廉姆斯先生,及凯瑟琳·奥布莱恩小姐到!”
随着侍者那戴着白手套的手缓缓推开大门,原本喧闹的舞厅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艾伦·威廉姆斯穿着一身剪裁无可挑剔的黑色燕尾服,白色的领结系得一丝不苟,那张年轻而平静的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的臂弯里,挽着今晚真正的焦点——凯瑟琳·奥布莱恩。
今晚她没有选择那些缀满了蕾丝和珠宝的艳俗裙装。
而是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裙,设计简洁而高雅,只有颈间那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她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了优美的颈部线条,妆容淡雅,却掩盖不住那股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与坚韧。
“上帝啊,她真美。”
一个年轻的富豪忍不住低声赞叹,随即被身边的妻子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
“美有什么用?”
那位贵妇用羽毛扇遮住嘴,眼神里满是嫉妒和鄙夷。
“听说她以前是个住在五点区已经没了家人的孤儿?谁知道她是靠什么手段爬上那位威廉姆斯先生的床?”
“嘘!小声点!你想让我们的贷款被帝国银行收回吗?”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那些自诩为“尼克伯克”老钱家族的贵妇们,用挑剔的单片眼镜审视着这个“闯入者”,眼神中充满了排斥。
在她们看来,即使凯瑟琳掌管着一家庞大的医药公司,她依然只是个有着不光彩过去的爱尔兰裔女人。
艾伦感受到了周围空气中弥漫的敌意。
他轻轻拍了拍凯瑟琳的手背,感觉到她的手有些微凉。
“别紧张。”他低声说道,目视前方。
“抬起头。今晚,你是这里的女王。而她们只是你的陪衬。”
凯瑟琳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背。
她想起了五点区那些等着她建医院的孩子,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日夜轰鸣的机器。
是的,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孤女了。
两人迈着优雅的步伐,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厅中央的主桌。
那里,坐着今晚的召集人,也是纽约社交界的顶层之一凡·伦塞勒夫人。
这位出身于荷兰古老家族的老妇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长裙,手里拿着一根镶着象牙的拐杖,虽然年过六旬,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依旧锐利。
她正和身边的几位贵妇谈笑风生,对于艾伦和凯瑟琳的到来,似乎视而不见。
这是一个下马威。
艾伦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露出丝毫尴尬。他带着凯瑟琳,直接走到了凡·伦塞勒夫人的面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晚上好,夫人。”
艾伦的声音平稳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低语。
“感谢您的邀请。我和奥布莱恩小姐,非常荣幸能参加这场为了联邦士兵而举办的盛会。”
凡·伦塞勒夫人这才缓缓转过头,她那双眼睛先是在艾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毫不客气地,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一样,上下打量着凯瑟琳。
“威廉姆斯先生。”她的声音沙哑而傲慢。
“你确实是个了不起的年轻人。但我想,我的请柬上写的似乎是‘携眷’。这位奥布莱恩小姐,据我所知似乎并不是您的合法妻子?”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周围的贵妇们发出了几声幸灾乐祸的低笑。
凯瑟琳的脸略微白了一下,但没有退缩。她正准备开口,却被艾伦轻轻拦住了。
“首先,注意一下你那不礼貌的眼神,让我很不高兴。”
“而我不高兴,就代表有人要倒霉!”
艾伦脸上盯着面前的老太婆,语气不善。
给脸不要脸,那么就别怪自己扫她的脸面。
“最后重申一次,奥布莱恩小姐不仅是我的伴侣,更是安布雷拉医药公司的总裁,以及‘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的执行主席。”
“她今晚站在这里,不是作为谁的附庸。”艾伦将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而是作为联邦军队最大的药品贡献者,以及即将动工的纽约第一所现代化慈善医院创办人。”
“哦?”
凡·伦塞勒夫人挑了挑眉毛,对于艾伦的语气虽然不爽,但没敢发作。
毕竟这个年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整个美利坚上层都知道。
听说那个小摩根之所以死,主要原因就是在背后策划侮辱了这位奥布莱恩。
看来这年轻人心里,对老派势力并不畏惧。
眼见下马威不管用,伦塞勒夫人也不准备继续和艾伦产生冲突,于是故作淡然的说着。
“头衔倒是不少,但慈善可不是靠嘴巴说的。”
“当然。”
艾伦挑了挑眉,见这个老太婆不再挑事,于是转过身,对着从副门进入的弗罗斯特打了个响指。
弗罗斯特立刻走上前,将一个精致的红以此绒盒子,双手呈递给了艾伦。
艾伦打开盒子。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张支票。
艾伦将支票轻轻地放在了凡·伦塞勒夫人面前的桌子上。
“为了响应联邦的慈善事业,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决定向‘联邦伤兵救济总会’,捐赠十万美元。”
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不仅是一笔巨款,而且几乎相当于今晚所有其他人捐款的总和。
要知道,这可是1863年的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百万富翁就已经是整个联邦的富豪,但身家百万不代表就能拿出十万流动资金。
更别说捐赠,大多数都是几百几千,最多一万两万美元。
所以众人才对艾伦捐赠十万美元表示震惊,这还真是个暴发户啊!
所有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凡·伦塞勒夫人的手也颤抖了一下,她看着那张支票,又看了看艾伦。
艾伦继续说道,“而这笔捐款,将以凯瑟琳·奥布莱恩小姐的个人名义捐出。”
他看着那位老妇人,眼中闪烁戏谑。
“夫人,您刚才说慈善不是靠嘴巴说的。那么现在您觉得,奥布莱恩小姐的‘声音’够大吗?”
凡·伦塞勒夫人沉默了。
在十万美元的现金面前,所有的傲慢和偏见,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她是一个势利眼,但她更是一个现实主义者。
要知道她作为发起者,也才捐了一万美元,已经够肉疼了,没想到这个威廉姆斯还真是财大器粗。
同时也知道了这一对人,自己还真惹不起。
想明白之后,这位纽约社交界的女王缓缓地站起身。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僵硬的笑容。
“非常……慷慨的善举,奥布莱恩小姐。”她向凯瑟琳伸出了手,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矜持,但这已经代表了某种接纳。
“联邦的士兵们,会感谢您的仁慈。”
凯瑟琳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她没有表现出受宠若惊,也没有表现出傲慢。
她只是淡然的伸出手,与对方轻轻握了握。
“这是应有的责任,夫人。”
“就像我们在五点区建立医院一样。无论是前线的士兵,还是贫民窟的孩子,生命……都是平等的。”
这句话,让凡·伦塞勒夫人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和……略微的尊重。
晚宴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彻底改变了。
那些原本对凯瑟琳冷眼相待的贵妇们,此刻纷纷围了上来,用最热情的笑容和最肉麻的赞美,试图与这位“年轻又富有爱心的女慈善家”搭上话。
银行家和政客们也纷纷向艾伦举杯,祝贺他的慷慨和成功。
这就是纽约。
金钱可以洗刷一切罪名,而权力可以赢得所有尊重。
舞会的乐声响起。
艾伦绅士地向凯瑟琳伸出了手。
“可以请你跳支舞吗,奥布莱恩小姐?”
凯瑟琳微笑着,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两人滑入舞池。
在旋转的华尔兹中,凯瑟琳靠在艾伦的耳边,轻声说道:“你花那十万美元,只是为了让那个老太婆闭嘴?”
“不全是。”艾伦看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睛,“我是为了让整个纽约都知道。”
“从今天起,我不允许有人敢用那种眼神看你。”
“你是凯瑟琳·奥布莱恩。”艾伦的手紧紧搂着她的腰。
“除我之外,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认可。你自己就是……豪门。”
一曲舞罢,当两人从舞池中走出时,迎接他们的,不再是窃窃私语,而是雷鸣般的掌声。
艾伦看着周围那些充满敬畏和讨好的面孔,心中一片平静。
这些只是名利场上的浮华罢了。
真正的战争,还在工厂里,矿山上,在实验室那日夜不停的敲击声中。
但至少今晚,他为自己的女人赢下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走吧。”他为凯瑟琳披上大衣,“这里太吵了,我们回家。”
“回家。”
凯瑟琳挽着他的手臂,脸上露出了今晚最灿烂的笑容。
马车驶离了灯火通明的第五大道,消失在纽约寒冷的冬夜里。
而在那栋金碧辉煌的俱乐部内,关于“奥布莱恩小姐”的传说才刚开始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