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37 Modification
华盛顿特区,国会山。
参议院军事委员会的听证室里,暖气管道发出沉闷的轰鸣,但这并不能掩盖房间内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民主党参议员汉斯,正站在质询席前,手里挥舞着那份关于“帕罗特炮炸膛事故”的伤亡报告,唾沫横飞。
“三起!仅仅在波托马克军团,一个月内就发生了三起。”
汉斯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带着一副夸张表演的悲愤之色。
“那些年轻的孩子,他们没有死在叛军的炮火下,而是死在了我们自己制造的劣质武器手里!这是谋杀!是战争部渎职的铁证!”
他猛地转向坐在听证席另一侧的埃德温·斯坦顿。
“部长先生,您还在等什么?前线的将军们在呼吁购买普鲁士的钢炮。而您,却以‘预算不足’为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难道在您眼里,几百万美元的黄金,比联邦士兵的生命更昂贵吗?”
听证席上,共和党的议员们面面相觑,神色不爽。
真是法克了民主的马,明明就是你们这群人老是想卡着经费,现在倒说我们共和党的人不想给钱。
要不是这群人有用,他们老早就想把这群人给踢出国会。
真是过分!
不过,汉斯的指控虽然充满了党派攻击的意味,但事实摆在眼前,炸膛的火炮确实成了前线士气的毒药。
斯坦顿坐在那里,并没有急于辩解,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汉斯发泄完他那过剩的精力。
他的手按在公文包上,里面装着一份之前从纽约发来的的电报。
直到汉斯终于停下来喘口气,喝水的间隙,斯坦顿才缓缓站起身。
“汉斯参议员,你的愤怒我很理解,甚至更加悲痛。毕竟每一个士兵的牺牲都是联邦的损失。”
“但是关于购买普鲁士大炮的提议。我想请问你,计算过时间和成本吗?”
“克虏伯的钢炮,每门售价超过三千美元。这还不算运费和关税。更重要的是,从下单到运抵弗吉尼亚前线,至少需要六个月。我们的士兵等得起吗?”
“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被炸死?”汉斯反唇相讥。
“当然不是。”
斯坦顿打开了公文包,取出了那份电报。
“但我的想法不一样,不买普鲁士人的炮。是因为可以选择升级自己的炮。”
“升级?”汉斯愣了一下。
“是的。”
斯坦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位议员。
“战争部已经与先锋军工公司达成了一项紧急技术合作协议。威廉姆斯先生承诺,将利用先锋公司独有的‘普罗米修斯合金’技术,为现有的帕罗特炮加装内衬。”
“根据数据显示,这种内衬能承受现有铸铁炮管三倍以上的膛压。”
斯坦顿举起手中的纸,像是在展示一面盾牌。
“它不仅能彻底解决炸膛的隐患,还能让火炮的射程和精度,提升百分之二十。”
“最重要的是,这项改造的成本只有购买新炮的五分之一。而且改造工作将在本土进行,不需要漫长的海运。第一批改装好的火炮,或许下个月就能重返战场。”
听证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五分之一的成本?”
“下个月就能交付?”
这对于被预算赤字搞得焦头烂额的国会来说,简直就是上帝的福音。
“这……这不可能。”
汉斯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那个做罐头起家的威廉姆斯懂什么大炮?这只是又一个骗取预算的幌子!”
“他懂不懂大炮,我不知道。”
斯坦顿冷冷地说道,“但我知道,他造出的步枪和机枪,正在田纳西和佐治亚的战场上,把叛军打得抬不起头来。如果他连他都不行,目前其他工厂更不行。”
斯坦顿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至于是不是假的,下周改装后的样炮将在华盛顿兵工厂进行实弹测试。汉斯参议员,如果你不介意火药味的话,欢迎你亲自去点火。”
……
康涅狄格州,惠特尼维尔。
先锋公司总部。
这里的冬天比华盛顿更冷,积雪覆盖了厂区的屋顶。
但在锻造车间里,温度却高得令人窒息。
巨大的蒸汽锤正在不知疲倦地轰鸣,将一块块烧红的钢锭,锻打成各种复杂的形状。
里斯·格里菲斯,这位首席冶金学家,正站在一张铺满了图纸的工作台前,眉头紧锁。
他的对面,是先锋公司首席运营官的弗兰克·科尔。
“老板总是能给我们找这种匪夷所思的麻烦。”格里菲斯抱怨着。
他指着图纸上那个细长的、管状的结构。
“给铸铁炮管加内衬?理论上当然可行。英国的帕利谢也在搞这个。
但问题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镗床!
要把一根六英尺长、内径三英寸的合金钢管子,车削到千分之一英寸的误差,还要在里面刻出膛线……上帝啊,我们现在的设备是用来造步枪,不是造大炮的!”
“办法总比困难多,噢,这句话是老板说的。”
弗兰克·科尔耸了耸肩,他已经习惯了老板这种“先接单,再想办法”的风格。
“而且老板也知道我们的困难,已经让科尔曼在欧洲挖人了。但在那些新设备和新工程师到货之前,我们得先用手头的东西,把第一批样品弄出来。”
“怎么弄?”格里菲斯把铅笔摔在桌上,“用手锉吗?”
“也许不需要那么复杂。”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米勒走了进来,他刚从纽约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气。
米勒拍了拍身上的雪。
“我记得老仓库里,有一台二十年前用来钻枪管的老式水力镗床。虽然旧了点,但床身够长。如果我们把它改装一下,换上蒸汽动力,再配上你那种硬得吓人的合金刀头……”
格里菲斯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是个技术狂人,最受不了的就是“不可能”这三个字。
“改装……”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把主轴的转速提高三倍……再加一个强制冷却系统……也许……也许能行。”
“那就别废话了。”
米勒脱下大衣,卷起袖子。
“带上你的人去仓库,只有一周时间。老板夸下了海口,我们不能让他丢脸。”
“还有,那些要进行改造的旧帕罗特炮。斯坦顿部长已经下令,把最近的一批,也就是从波托马克军团退下来的那十几门,直接运到我们这里来。大概明天就到。”
“是嘛,看上去有挑战性。”格里菲斯的眼中燃起了斗志。
“就让我来看看,那些炮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
大西洋彼岸。英格兰,曼彻斯特。
威廉·科尔曼并没有因为在埃森的胜利而停下脚步。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猎手,在欧洲的工业丛林中穿梭。
此时,他正坐在一辆出租马车上,穿过曼彻斯特那阴雨绵绵的街道。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封来自纽约的加急电报。
“重型锻压机。炮管镗床设计师。”
科尔曼看着电报上的字眼,低声自语。
“老板的胃口……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原本的计划是去利物浦,然后乘船回国。但这封电报改变了一切。
“掉头。”他对车夫喊道,“去惠特沃斯工厂。”
约瑟夫·惠特沃斯,英国著名的机械工程师,以制定螺纹标准和制造高精度机床而闻名。
他的工厂,是此时世界上精密加工技术的巅峰。
“先生,那里可是禁区。”车夫回头说道,“没有预约,门卫连只苍蝇都不让进。”
“可我有这个。”
科尔曼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由巴林银行开具的介绍信,以及一张面额惊人的支票。
毕竟他不仅要去买机器,还可以去见一个人。
在设菲尔德的酒馆时,亚瑟·詹宁斯曾经向他提起过的名字。
一个在惠特沃斯工厂里,专门负责设计大型流体压机,却因为性格古怪而被边缘化的老工程师托马斯·纳史密斯。
之前他没打算招揽,但现在要去那里,那么就可以顺便招揽一下。
……
一周后,华盛顿兵工厂靶场。
寒风凛冽。
斯坦顿部长、克拉克主席,以及那位一直唱反调的汉斯参议员,都裹着厚厚的大衣站在观察台上。
靶场中央,一门外表看起来依旧粗糙、甚至有些锈迹斑斑的帕罗特炮,正静静地蹲伏在那里。
但懂行的人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它的炮口处,隐约露出一圈闪烁着冷冽蓝光的金属内环。
那就是先锋公司的杰作。
“准备完毕!”
随着炮兵军官的一声令下,炮手拉动了火绳。
“轰!”
一声巨响,比普通的帕罗特炮更加沉闷,也更加有力。
一枚十磅重的实心炮弹,呼啸着飞出,精准地砸在了一千五百码外的土坡上,激起漫天尘土。
“继续!急速射!”
米勒站在一旁,大声下达了指示。
他没有选择保守的测试,而是直接选择了最考验炮管强度的急速射击。
“轰!轰!轰!”
连续十发,没有任何停歇。
按照常理,普通的铸铁炮管在这样高强度的射击下早已过热,甚至炸裂。
但这门炮,除了炮身冒出阵阵热气外,依旧稳如泰山。
当第十发炮弹射出后,现场的军官们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汉斯参议员的脸色有些难看。
他看着那门还在冒烟的大炮,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斯坦顿。
“怎么样,参议员?”
斯坦顿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火药味……还习惯吗?”
汉斯没有说话,只是紧了紧大衣的领口。
他又输了。
而艾伦·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将不仅刻在罐头和步枪上。
还将随着这些大炮,刻进联邦军队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