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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92 Who is it?

Chapter 290 of 1141 · 2698 words · 2026-10-29

纽约,华尔街。

约翰·克雷恩在他的办公室里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窗外的城市从喧嚣归于沉寂,又在黎明的微光中缓缓苏醒,但他那颗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却从未得到片刻安宁。

摩根那番善意的建议,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脑海里,主动向政府坦白,将责任推给杜兰特换取自身的安全。

这听起来像是一条唯一的生路,但克雷恩本能地感到其中的危险。

因为一旦他迈出这步,就等于彻底背叛了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内部的某些势力,将自己置于更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且,那个该死的威廉姆斯手里还攥着杜兰特和那些账簿。

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自己坦白之后,反手将更致命的证据抛出来?

不行,不能完全相信摩根。那个年轻人有大问题。

必须先试探一下威廉姆斯的态度,克雷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努力地思考着。

他需要中间人,但不能信摩根的话,直接去找国务卿,要找一个既能接触到威廉姆斯核心圈子,又与内布拉斯加那档子破事没有直接牵连的人。

坦普顿?帝国银行的行长?不行,他是威廉姆斯的铁杆心腹。

贝克尔那个宾夕法尼亚铁路的新主席?或许可以,但他远在费城,而且对方未必愿意蹚这浑水。

还有谁?

克雷恩在办公室里烦躁地踱步,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关于普鲁士武器谈判的简报,这是他作为铁路物资承包商,通过内部渠道获取的零星信息。

普鲁士人,戴尔上校。

克雷恩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对,战争部。

威廉姆斯现在最看重的,就是他和战争部的关系,还有那笔来自欧洲的军火大单。如果能通过军方的渠道,向威廉姆斯传递一些误会与和解的信号……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立刻拿起笔,开始草拟一封措辞极其谨慎的信件,准备派人送往华盛顿,交给一位他在军需处的老熟人,请他代为转达。

然而,就在他刚刚写下几个字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首席秘书本森,连敲门都忘了,手中拿着几份刚刚送达的晨报。

“先生。”本森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慌而颤抖,“出……出大事了,您快看报纸。”

克雷恩疑惑地接过报纸。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纽约先驱报》那醒目的头版标题,用的是最大号的铅字,足以让每一个路过报摊的人都停下脚步。

“内布拉斯加惨案,赛能矿产勘探队被指屠杀牧场工人。两百余人丧生。”

克雷恩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猛地翻开报纸,目光飞快地扫过那篇充满了煽动性字眼的报道。

文章详细描绘了赛能矿产公司的武装勘探队,如何在普拉特河南岸,因为土地纠纷,对手无寸铁的卡特赖特牧场工人展开了有组织的冷血屠杀”。

报道中引用了匿名目击者的证词,详细描述了对方使用的“射速惊人的新式连发步枪”。

甚至暗示有某种威力巨大的、从未见过的战争机器参与了这场“不对等的杀戮”。

文章的最后明确指出,赛能矿产公司的幕后控制人,正是纽约那位声名鹊起的年轻富豪艾伦·威廉姆斯。

而行凶者使用的武器,则极有可能来自他旗下的先锋军工公司,产出用于战场上的武器。

克雷恩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这件事要是直接报道出来,那么自己和威廉姆斯之间根本没有谈判的可能。

甚至对方绝对会以为是自己这边对他发起的攻击!

他颤抖着拿起本森递过来的另外几份报纸。《费城问询报》、《波士顿环球报》、《芝加哥论坛报》……几乎所有东海岸和中西部地区最有影响力的大报,都在今天的头版,刊登了内容相似、措辞同样耸人听闻的报道。

这是一场……一场有预谋的舆论绞杀。

“这……这是谁干的?”

克雷恩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

是威廉姆斯自导自演,想用这种方式转移视线?不可能,这等于是引火烧身。

那是谁?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的高层?想用这种方式彻底搞臭威廉姆斯,把他赶出西部?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本森又将几份纽约本地的小报递了过来。

这些报纸的印刷质量粗糙,内容更是充满了各种未经证实的八卦和丑闻。而今天的焦点,则不约而同地对准了另一个人。

“安布雷拉的女主人凯瑟琳·奥布莱恩,凭借美貌而非才华掌控医药帝国?”

“从五点区孤女到公司总裁。揭秘艾伦·威廉姆斯与他爱尔兰情妇的财富密码。”

“裙带关系还是真才实学?凯瑟琳·奥布莱恩的上位之路引发争议。”

如果说刚才那些关于屠杀的报道让克雷恩感到震惊和恐惧,那么这些针对凯瑟琳·奥布莱恩,充满了性别歧视和恶意揣测的花边新闻,则让他嗅到了一股更阴险、也更恶毒的味道。

攻击艾伦·威廉姆斯的商业行为,或许只会让他损失金钱。

但攻击他身边最亲近、也是他事业上最重要的女伴,这无疑是在试图动摇他情感和信任的根基。

这绝对不是联合太平洋铁路公司那些老派人物的行事风格。他们的手段或许肮脏,但通常不会如此……下作。

克雷恩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年轻银行家的身影。约翰·皮尔庞特·摩根。

一种更深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开来。

他想干什么?

……

与此同时,纽约市的街头巷尾,这场由墨水点燃的风暴,正在迅速发酵。

报童们挥舞着号外,声嘶力竭地叫喊着“内布拉斯加屠杀”和“威廉姆斯公司丑闻”的字眼。

每一个报摊前都挤满了驻足阅读的人群。咖啡馆里,银行大厅里,甚至是工厂的午休时间,人们都在低声议论着这个爆炸性的新闻。

“两百人,上帝啊。这简直比战场还要可怕。”

一位衣着体面的绅士,在联合广场旁的咖啡馆里放下报纸,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就知道那个威廉姆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对面的同伴撇了撇嘴,“年纪轻轻就爬得那么高,背后肯定干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为了抢地盘,连屠杀都干得出来。”

“可报纸上也说了,只是被指控。还没有证据呢。”

另一桌传来反驳的声音,“威廉姆斯先生在五点区建了学校和孤儿院,他不像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慈善?哼,那只是富人用来收买人心的把戏罢了。”先前那人冷笑道,“再说,谁知道他建学校的钱,是不是也沾着血?”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五点区的“三叶草”酒馆里,气氛则截然不同。

当那份刊登着屠杀新闻的《先驱报》被一个识字的工人念出来时,整个酒馆都炸开了锅。

“放屁!这绝对是污蔑。”

一个刚从威廉姆斯食品工厂下工的工人,将酒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

“老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最清楚。他连那些小混混都愿意给机会,怎么可能去屠杀什么牧场工人。”

“没错。这肯定是那些眼红老板发财的英国佬,或者铁路公司那帮杂种编出来的谎言。”另一个工人附和道,“他们就是见不得我们爱尔兰人过上好日子。”

酒馆老板帕迪·奥马利默默地擦着杯子,听着周围群情激愤的议论。

他感觉这场风暴不仅仅是冲着艾伦·威廉姆斯一个人来的。

很也是冲着他们所有,刚刚在这片土地上看到一丝希望的爱尔兰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