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82: Twilight of Kings, Dawn of Soldiers
纽约中央铁路总部,斯隆看着那个他斗了十几年老对手,科尼利厄斯·范德比尔特就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里风景很不错,斯隆。”范德比尔特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铁轨和脉络,“我一直觉得,这间办公室是整个纽约最好的。只可惜,它的主人坐得太久了。”
“科尼利厄斯,”斯隆的声音沙哑,“说出你的条件吧。别再假惺惺了。”
“噢……我的朋友,你太心急了,其实条件很简单。”范德比尔特从怀里,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股权转让协议放在了桌上,“把你,和你那些盘踞在董事会里的亲戚朋友们,手里所有的股份都转让给我。”
“价格,”他补充道,“就按今天闭市时的价格。两美元一股。很公道不是吗?”
这是一个充满了羞辱的价格。斯隆知道,如果不是这场股灾,这些股份的价值,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两倍。
“我凭什么要答应你?”斯隆的眼中,燃起了最后一丝不甘的火焰,“我还可以挣扎。我可以向法院申请清算,让公司陷入长达数年的法律纠纷。我是绝对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就得到我的公司!”
“当然当然,我知道你可以。”范德比尔特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去挣扎。但在接下来的半年里,看着联邦的军事调查员,像梳子一样,把你所有的账本都梳理一遍。把你和南方那些‘朋友’的每一封信件,都公之于众。”
“到那个时候,”范德比尔特的语气如同最后的宣判,“你失去的可就不仅仅是这家公司了,斯隆。”
“还有你的自由,和你那个自以为是的体面。”
斯隆瘫软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在联邦检察院的叛国罪调查面前,任何商业上的挣扎,都显得如此可笑。
最终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
弗吉尼亚州,彼得斯堡前线。
春天的泥泞,是这里永恒的主题。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红色的泥土,将整个战壕都变成了一条令人作呕黏稠的河流。
下士迈克尔·奥马利,一个来自纽约五点区的爱尔兰裔年轻人,正靠在湿冷的壕壁上,瑟瑟发抖。他已经在这里和南方佬的防线对峙了整整三天。
“嘿,新来的。”他身旁一个叫沙纳汉的老兵,用手肘碰了碰他,“别去碰那该死的水坑里的水。那玩意儿会让你拉肚子拉到死。”
迈克尔看了一眼战壕底部那层浑浊的、漂浮着各种秽物的积水,胃里一阵翻腾。他的水壶,早在昨天就已经空了。喉咙里,像有火在烧。
“那……那我们喝什么,中士?”
“祈祷。”老兵沙纳汉自嘲地笑了笑,“祈祷天上的雨水能干净点。”
迈克尔沉默了。他看着周围那些和他一样嘴唇干裂、眼神麻木的战友们。他知道,在这片战场上,杀死他们的往往不是敌人的子弹,而是饥渴与疾病。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什么。他有些笨拙地,解开自己那个刚刚配发不久的、用涂蜡油纸包裹的新式口粮包。在三块坚硬的饼干和一小包肉干旁边,他找到了那个装着两片白色小药片的纸袋。
“这是什么?”沙纳汉好奇地探过头来。
“净水片。”迈克尔回答,“配发口粮的军官说,一片就能让一壶水变得干净。”
“吹牛。”沙纳汉不屑地哼了一声,“我当了两年兵,从没听说过这种好事。这肯定是哪个该死的承包商,用来骗国会老爷们的新花样。”
迈克尔没有争辩。他拧开水壶,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相对干净的小水坑里,舀了半壶浑浊的雨水。然后,他将一片白色的小药片,扔了进去。
药片迅速地溶解,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大约一分钟后,水壶里那些肉眼可见的杂质,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沉淀。倒出来的浑浊液体变得清澈起来。
整个班的士兵,都好奇地围了过来,看着迈克尔手中那壶仿佛被施了魔法的水。
在所有人将信将疑的注视下,迈克尔鼓起勇气,喝了一大口。
一股淡淡的、类似柠檬水的清新气味,在口中散开。水质虽然比不上家乡的井水,但已经完全没有了那种令人作呕的土腥和腐败味道。
“上帝啊……”迈克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幸福的表情,“水……是干净的!”
……
傍晚,雨停了。但前线的对峙依旧紧张。
一小队南军的侦察兵,试图借着夜色的掩护,渗透到联邦军的阵地前沿,双方爆发了一场短暂而激烈的交火。
当枪声平息后,迈克尔的班里,一个叫帕特里克的年轻士兵,捂着自己的胳膊,痛苦地呻吟着。他没有被子弹击中,但他的左臂,被一截被子弹击飞的、带着树皮的尖锐木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弗吉尼亚这种潮湿炎热的环境下,这样的伤口,几乎就等于一张通往截肢台,甚至是死亡的单程票。
“快!卫生兵!”沙纳汉中士焦急地喊道。
很快,一名背着药箱的卫生兵,猫着腰跑了过来。他检查了一下帕特里克的伤口,脸色变得很凝重。
“伤口太深,也太脏了。”他摇了摇头,“我只能先给他简单地包扎一下。等天亮了,必须立刻送去后方的野战医院。能不能保住这条胳膊,就看上帝的旨意了。”
就在他准备拿出传统的绷带时,迈克尔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他喊道,“用那个!用安布雷拉公司的那种新药!”
卫生兵愣了一下,立刻想起来是什么东西,随即从药箱一个用棉花包裹的隔层里,拿出了一小瓶棕色的液体。瓶身上,印着一个红白相间的雨伞标志。
“碘甘油?”卫生兵有些犹豫,“这东西太珍贵了,长官说只能用在最危急的枪伤上……”
“现在就是最危急的时刻!”沙纳汉中士吼道,“难道要等他的胳膊烂掉了才算危急吗?给我用!”
“是!”
卫生兵不再犹豫。他打开瓶塞,将那粘稠的棕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在了帕特里克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啊——!”
一阵远比被划伤时更剧烈的刺痛,让帕特里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按住他!”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按住了帕特里克不断挣扎的身体。他们看着那瓶棕色的药水,在伤口上滋润着,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他们不知道,这瓶看起来像毒药一样的东西,到底是在拯救他,还是在加速他的痛苦。
……
夜,深了。
饥肠辘辘的迈克尔,靠在战壕里,拿出了他的最后一块压缩饼干。
由于没有热咖啡所以没有泡开,只是像啃石头一样,一小口一小口地,用力地咀嚼着。一股混合了谷物、油脂和咸香肉味的浓郁香气,开始在口中弥散开来。虽然口感很差,但随着食物下肚,一股温暖的、充满了能量的感觉,开始从胃里缓缓地流向四肢百骸。
他看着身边,那个受伤的同伴帕特里克,已经因为失血和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的呼吸很平稳。
迈克尔拿起那张,包裹着饼干的涂蜡油纸。在微弱的月光下,他看清了上面印着的一行小字。
“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纽约。”
“你知道吗,沙纳汉中士?”他对着身旁的老兵,轻声说道,“我叔叔,就在这家公司里干活。他说公司的老板也是个爱尔兰人。”
“真想看看,”他看着那行字,喃喃自语,“这位威廉姆斯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