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兰维尔伯爵把电报递了过去,示意他好好看下。
“半个小时前从巴黎发来的,伊莎贝尔二世把王位让给了安托万的女儿。更有趣的是后面那句话,她的儿子阿方索,现在在纽约的威廉姆斯大学读书,未来要去当什么古巴大公。”
查尔斯·斯特林接过电报。
当他看到威廉姆斯大学的时候,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抽搐了一下,拿纸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该死的威廉姆斯!
几个月前在阿根廷铁路债券上的惨败,让巴林银行损失了近千万英镑的储备金,至今还在靠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拆借勉强维持。
威廉姆斯这个姓氏,是查尔斯·斯特林这辈子最大的噩梦。
“是他……”
查尔斯·斯特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我就知道!”
“塞维利亚平原上突然冒出来的那些加特林机枪和后膛炮,根本不是德国人给的!是艾伦·威廉姆斯,那个纽约的强盗!”
格兰维尔伯爵端起茶杯品尝。
“我们驻马德里的武官也发来了报告,加的斯港上个月底停靠过五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远洋货轮。”
“我们查了船籍,那五艘船属于阿什本伯爵名下的一家壳公司。而阿什本伯爵,去年在伦敦金融城帮威廉姆斯的爱国者投资公司做过担保。”
查尔斯·斯特林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伯爵阁下,你们外交部必须立刻干预!”
“那个美国疯子不仅抢走了我们在南美的牛肉和铁路,听说还买走了波旁家族手里的苏伊士运河股份,现在居然还把手伸到欧洲本土来了!”
“他这是想用美元和机枪,在马德里扶植一个听命于美利坚的傀儡啊!”
“冷静点,查尔斯。”
格兰维尔伯爵放下茶杯。
“这里不是美洲。一个年轻女人,怎么可能随便当女王?”
“不过,马德里的阿玛迪奥一世确实有些撑不住。西班牙驻英大使今天已经在我的办公室外等了三个小时,哭喊着要我们提供军事贷款和新式武器。”
“那就借给他们!”
“巴林银行可以牵头在伦敦金融城给马德里政府发行五百万英镑的战争债券!”查尔斯·斯特林咬着牙说道。
“只要能把威廉姆斯的投资拖死在西班牙的泥潭里,我就算把老本赔光也愿意!还要派皇家海军去封锁加的斯港,截断他们的弹药补给线!”
格兰维尔伯爵摇了摇头。
“皇家海军不能直接参战。”
“安托万现在有了伊莎贝尔二世的正式逊位诏书,在法理上,这是西班牙的王位继承内战。”
“如果我们直接派军舰去轰击加的斯,法国国内那些正在抬头的保皇党会借机闹事,甚至俄国和德国也会说闲话。”
“更何况,船挂的可是我们英国的商船旗。”
“那就看着他把西班牙吞掉吗?”斯特林有些急了,他可不想看见艾伦势力壮大。
“当然不是,放轻松。”
格兰维尔伯爵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地图前,手指点在直布罗陀的位置。
“大英帝国绝不允许直布罗陀的背后出现一个强权政府,尤其是一个受美国资本控制的政府。”
“我们可以批准马德里政府的军火采购请求,把皇家兵工厂库存的两万支斯奈德后膛步枪和五十门阿姆斯特朗大炮,以延期付款的方式卖给阿玛迪奥一世。”
“至于你说的战争债券,这方面你们金融城可以自己去运作找西班牙谈。”
说到这里,格兰维尔伯爵转身看着斯特林。
“对了。罗马那边今天也传来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有艘来自纽约的商船,三天前在意大利的热那亚港卸下了一批沉重的木箱,由梵蒂冈的瑞士卫队亲自押送进了罗马城。我猜,那个美国人正在用黄金敲圣彼得大教堂的门。”
查尔斯·斯特林倒吸了口凉气。
“他连教皇都想收买?!”
“大概是的。如果是真的,那阿玛迪奥一世在西班牙就更待不下去了。”格兰维尔伯爵语气平淡,显然这消息对他而言不难理解。
“去准备债券吧,查尔斯。”
“我们也给北方的卡洛斯派叛军送点枪过去。既然那个美国人想控制西班牙,那我们就把西班牙彻底搅成一锅烂粥,让他连骨头都啃不下来。”
…………
罗马,梵蒂冈宫。
自从两年前意大利王国军队攻破罗马城门,拆毁了教皇国的世俗统治后,八十一岁的教皇庇护九世就宣布自己为“梵蒂冈的囚徒”后,再也没有迈出过梵蒂冈宫的大门半步。
装饰着巨幅宗教壁画的偏厅里。
庇护九世穿着一身白色的教皇长袍,坐在铺着红丝绒的高背椅上。
他年纪大了,脸上布满老年斑,但那双眼睛依然透着宗教领袖特有的精明和固执。
在他的面前,跪着风尘仆仆从美利坚赶来的纽约教区红衣主教麦克洛斯基。
而在偏厅的一角,梵蒂冈的财务总管安东尼奥枢机主教正站在打开的大木箱旁。
木箱里垫着稻草,稻草上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根金光闪闪的标准金砖。
每根金砖上面,都压印着威廉姆斯帝国银行的钢印。
这样的大木箱,在外面的走廊里还有整整十九个。
总价值一百万美元。
“麦克洛斯基,站起来说话吧。”
“你的膝盖在寒冷的大西洋上吹了半个月海风,受不了这冰冷的大理石地面。”
庇护九世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他抬起戴着渔夫戒指的右手虚扶了一下。
麦克洛斯基顺势从地站起身,微微低着头向其解释。
“感谢圣父的仁慈。”
“这是美利坚的信徒们,特别是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向圣座献上的一点微薄心意。”
“威廉姆斯先生得知圣座在罗马遭受世俗政权的无礼对待,深感痛心。他希望这批黄金能够帮助教廷维持日常的运转,传播主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