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高兴的安托万,此时的马德里皇宫内的某国王却十分不高兴。
“啪啦!”
绘着萨伏依家族纹章的骨瓷咖啡杯砸在橡木地板上,四分五裂,褐色的液体溅了满地。
国王阿玛迪奥一世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撑着桌沿,瞪着站在对面的首相索里利亚和陆军大臣科尔多瓦。
桌面上摊着刚从马德里大教堂搜出来的传单,上面印着罗马教皇庇护九世的通谕抄本。
“那个被关在梵蒂冈的该死的!他怎么敢?!”
阿玛迪奥抓起那张传单,揉成一团又狠狠砸在地上。
“我父亲把他的教皇国拆了,他不敢在罗马放屁,居然还敢插手西班牙的传承!说我是窃取王位的异端庇护者?他收了波旁家多少钱!”
索里利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地上的瓷片,低声说道:
“陛下,现在不是追究庇护九世为什么发疯的时候。今天早上,托莱多和阿兰胡埃斯的两个步兵团,因为神父在军营外宣读了这份通谕,士兵们拒绝执行向南推进的命令。团长去弹压,结果被底下几个狂热的信徒开枪打伤了。现在那两个团已经打出了白百合旗。”
“哗变?才走了不到一百英里,我连叛军的影子都没见着,自己人先造反了?”
阿玛迪奥从腰间拔出佩剑,砍在橡木桌角上,留下一道白印。
“英国人呢?格兰维尔伯爵答应给我们的两万支斯奈德步枪和五十门阿姆斯特朗大炮,到底什么时候能到?!”
“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伦敦电报。”索里利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巴林银行的五百万英镑债券才刚刚开始认购,英国军火商要求见钱发货。最快的一批五千支步枪和十门火炮,昨天刚从泰晤士河装船,走海路运到桑坦德港,至少还要八天。”
“八天?”
“八天之后安托万的火车恐怕都开进马德里火车站了!”
阿玛迪奥把佩剑扔在桌上,转头盯着科尔多瓦。
“费尔南多,你告诉我,安托万手底下到底有多少那种拿新式武器的部队?把实数报上来,别拿底下那些逃兵编出来的鬼话糊弄我!”
科尔多瓦擦了擦额头的汗。
“陛下,根据逃回来的军官和我们在科尔多瓦的眼线核实。叛军里面,真正装备了那种多管机枪、后膛钢炮和连发步枪的核心部队,其实……只有两千人左右。而且听口音,全是从美洲或者英国雇来的亡命徒。”
“多少?”
阿玛迪奥愣住了,往前走了两步。
“才两千人?”
“是的,陛下。其他的全是从加的斯沿途收编的叛军,手里拿的还是以前的老式火枪。”
阿玛迪奥气得笑出了声,伸手指着科尔多瓦的鼻子。
“两千个雇佣兵!就两千个人,把你们吓成这副样子?曼努埃尔在塞维利亚丢掉八千人的时候,我还以为安托万从地底下变出了十万大军!”
“可是陛下,他们的火力太猛了,一分钟能打出几千发子弹……”科尔多瓦辩解道。
“枪管是铁做的,打多了不会化吗?他们的火车能装多少子弹?一百万发?还是两百万发?”阿玛迪奥红着眼睛吼道。
“马德里周边,加上刚从瓦伦西亚调过来的部队,我们手里还有足足三万五千名正规军!”
“三万五千人,就算是一人扔块石头,也能把那两千个外国佬砸成肉泥吧!”
阿玛迪奥走到地图前,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马德里以南三十英里的塔霍河谷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科尔多瓦,马上派你的宪兵队和督战队去各个军营,把所有的随军神父全都给我关起来!哪个士兵敢藏教皇的传单,哪个军官敢提伊莎贝拉的名字,当场枪毙,不用审判!”
阿玛迪奥转过身,喘着粗气下令:
“把这三万五千人全部拉到塔霍河谷,把铁路给我炸断!我不管他们的大炮射程有多远,机枪转得有多快。让部队从四面八方围上去,哪怕死上一万人,用尸体把他们的枪口堵住,也得把那列该死的火车给我拆成废铁!”
科尔多瓦看着状若疯虎的国王,张了张嘴。他想说现代战争不是这么打的,两年前法国人在色当也是这么想的,结果连皇帝都被德国人抓了。
但看着阿玛迪奥通红的眼珠子,他只能低下头。
“是,陛下。我马上去安排督战队,明天一早大军开拔。”
科尔多瓦行了个礼,快步退出了书房。
房间里只剩下阿玛迪奥和首相索里利亚。
阿玛迪奥端起桌上的冷水壶,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井水顺着下巴流进军服领子里。
“陛下,光靠陆军在正面硬拼,风险太大了。”
索里利亚捡起地上的传单,拍了拍灰放到桌面上。
“安托万那两千名雇佣兵既然用的是美式武器,那他们的弹药补给肯定是从海路运进加的斯港的。只要加的斯港还在源源不断地给他们送黄铜子弹和炮弹,我们的士兵填进去多少都不够。”
“我们海军的几艘铁甲舰呢?让他们去封锁加的斯!”阿玛迪奥抹了一把嘴。
“海军在卡塔赫纳港的水兵昨天也闹事了,为了欠饷和教皇通谕的事,舰长们现在连锅炉都不敢生火,生怕水兵把船开去投靠安托万。”
索里利亚摇了摇头,走近两步声音压低。
“陛下,现在能立刻派军舰截断加的斯海路,并且能收拾梵蒂冈那个老家伙的,只有一个人。”
阿玛迪奥动作停住。
“你是说……我父亲?”
“是的,意大利国王,维托里奥·埃马努埃莱二世陛下。”索里利亚盯着阿玛迪奥。
“萨伏依家族好不容易才把您送上西班牙的王位。如果让您被波旁家族和一群外国雇佣兵用大炮轰回罗马,不仅您的面子挂不住,意大利王室在全欧洲都会成为笑柄。”
“更何况,庇护九世这次敢发通谕干涉西班牙,明显是在报复两年前意大利吞并罗马的仇。于公于私,您的父亲都不能坐视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