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雷诺心里咯噔一下。
“卡诺瓦斯先生,我有重要的外交公务要和陛下私下商谈……”
“今天没有什么事比波旁家族的决定更重要,总长先生。”
卡诺瓦斯根本不给雷诺单独说话的机会,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吧,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雷诺跟在卡诺瓦斯身后走进别墅大厅。
大厅里挤满了人。
除了三四十名穿着讲究的欧洲旧贵族和法国保皇党议员外,大厅最前面还站着十几个手里拿着速记本的报社记者。
空气里全是雪茄味和高级香水的味道。
雷诺看到,法国议会里正统派的几个核心大佬居然也站在人群前排,正低声交谈着。
这让他把原本准备好的那套说辞硬生生咽了回去。
当着这么多保皇党大佬的面赶人,恐怕自己明天就得丢官。
这可不行!
这时,二楼的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伊莎贝尔二世今天穿着隆重的黑色丝绒宫廷长裙,脖子上戴着硕大的珍珠项链,那是她用艾伦给的十万美元汇票刚从当铺里赎回来的。
她左右两侧跟着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左边的是两西西里王国的流亡亲王,右边的是帕尔马公爵的代表。
这两个原本连买马车的钱都凑不齐的波旁家族支脉族长,上个星期突然收到了来自伦敦帝国银行的五万英镑匿名捐款。
拿人手软,他们今天是专门来给伊莎贝尔二世撑场面的。
伊莎贝尔二世走到二楼的楼梯平台上,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大厅里的所有人。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记者,最后在角落里的警察总长雷诺脸上停顿了一瞬。
心里有些诧异,不过面不露声色。
毕竟自己又没做什么让法国受损的事情,不怕被征服的人看着。
随后她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首相卡诺瓦斯走上几步台阶,将烫金的红色文件夹递到她手里。
大厅里的记者们立刻举起了手里的铅笔。
“各位宗亲,各位法兰西的贵族朋友们,还有报界的新闻官们。”
伊莎贝尔的声音在大厅回荡。
“四年前,一群背信弃义的叛徒在马德里发动了兵变,迫使我离开了我的国家。”
“在这四年里,我每天都在为西班牙人民的苦难向全能的上帝祈祷。事实证明,那个从意大利请来的萨伏依人并没有给卡斯蒂利亚带来和平,反而让国家陷入了战火和分裂。”
警察总长雷诺站在人群后,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预感到接下来要说的话绝对不是梯也尔总统想听到的,但他被周围几十个保皇党贵族挤在中间,连往前走一步都做不到。
“我已经老了,这四年的流亡生活毁掉了我的健康。”
伊莎贝尔二世拿起手帕,在眼角做作地按了两下,其实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深知自己已经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带领苦难的西班牙人民走出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了红色文件夹。
“因此,在波旁家族各支脉宗亲的共同见证下。我,西班牙的伊莎贝尔二世,在此向全世界庄严宣告:
从今日起,我正式放弃对西班牙王位的一切合法权利。我将把卡斯蒂利亚、莱昂、阿拉贡以及所有海外领地的正统王室权利,全部、且毫无保留地逊位给我的亲侄女,伊莎贝拉·德·奥尔良!”
哗……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几个外国记者手里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划动,笔尖都差点戳破纸面。
在场的法国保皇党议员们更是面面相觑。
在此之前,波旁家族的安茹支(正统派)和奥尔良支就像是水火不容的仇敌。
可今天,作为安茹支在西班牙最高代表的伊莎贝尔二世,居然当众把王位传给了奥尔良支的女儿!
怎么回事儿?
站在伊莎贝尔二世旁边的两西西里亲王往前迈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
“咳咳……我代表波旁家族意大利支脉,完全承认这一神圣的传承!伊莎贝拉殿下身上兼具奥尔良和安茹家的血脉,可以说流着波旁家族最纯正的血液。她的父亲蒙庞西耶公爵此刻正在西班牙南部,为恢复正统而战!”
“上啊帝,他们合流了……”
一名《泰晤士报》的驻巴黎记者低声对同伴说道:“加的斯的那场仗,真的是他们一起策划的。”
伊莎贝尔二世合上文件夹,继续说道:
“至于我的儿子,阿斯图里亚斯亲王阿方索。他目前正在美利坚合众国的威廉姆斯大学进行学术深造。”
“未来,在新女王伊莎贝拉登基之后,阿方索将被册封为古巴大公,代表波旁家族统治富饶的古巴岛。我呼吁所有忠于波旁王室的西班牙将士,立刻调转枪口,放下武器,迎接你们合法的女王回朝!”
说完,伊莎贝尔二世将文件夹递还给卡诺瓦斯,对着大厅里的众人微微点头,转身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回了二楼的房间。
根本没给任何人提问的机会。
更别说给法国警察总长雷诺递交口头警告的时间,大厅里的法国保皇党贵族们立刻热烈地鼓起掌来。
在他们看来,西班牙的波旁两支既然能合并复辟,那法国的尚博尔伯爵和奥尔良派说不定也能达成妥协。
雷诺总长脸色铁青地挤出人群,大步走出别墅,钻进了自己的马车。
“回凡尔赛!快!”
雷诺对着车夫大吼。
这个消息根本不需要等明天的报纸印出来。不到半个小时,《泰晤士报》和路透社的记者就已经冲进了巴黎的电报局,把这篇爆炸性的逊位宣言发往了全欧洲的每个角落。
当天傍晚,伦敦白厅街。
大雾笼罩着泰晤士河,街道上煤气灯的光芒连五步远都照不到。
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路透社刚刚送来的电报抄本。
他对面坐着个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老人,是巴林银行的掌门人查尔斯·斯特林这老小子。
“查尔斯,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