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艾伦的分析,汤姆·海耶斯拿着手里的白银打火机,来回翻看。
作为搞金融和投资的专家,本能的对这种能持续产生现金流的消费品敏感。
“彼得,这小东西的制造成本是多少?”海耶斯直接问道。
彼得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目前手工打磨的黄铜样机,成本大概在两美元左右。”
“不过,如果我们向莱克斯钢铁下达十万个以上的冲压订单。算上内部的弹簧和齿轮,量产成本可以压到八十美分以内。”
“八十美分。”
海耶斯在心里默算了下。
“那零售价得定在1.5美元,这在城市里绝对卖得疯掉。”
“不行。”
洛克菲勒越过上级打断了海耶斯。
其他总裁和总经理的目光看向这位标准石油的分公司负责人,觉得有些不爽。
不是,你一个脸委员都不是的分公司经理哪有那么多话说。
本来按照规矩,这类连委员都不是的都不允许参加会议。
今天还是彼得专门带着,他们给身为标准石油总经理的彼得面子才没找麻烦。
但洛克菲勒刚刚越过上级插话就已经很越权了,现在还敢直接反驳身为理事的海耶斯总裁讲话。
你是想干什么?
不过众人也都是人精。
见老板一副很有兴致想听对方怎么说的样子,也都没说什么。
但都在心里记下来。
洛克菲勒拿出关于打火机项目商业推广的报表,平铺在桌面上。
“如果把打火机卖1.5美元,那标准石油就是个普通的金属加工厂。”
他那灰蓝色眼睛里透着垄断思维。
“老板刚才说得很对。”
“打火机只是个壳子,标准石油要赚的是燃料的钱。所以我提议……”
洛克菲勒看了眼彼得,见对方反馈来的支持眼神,不由得提起胆子。
“我提议,黄铜量产版打火机的零售价定在五十美分。甚至对于那些大型的铁路公司、矿业公司,甚至可以以三十美分的亏本价格批发给他们。”
会议室里响起了窃窃私语。
海因里希·怀特推了推眼镜。
“打扰一下,约翰。”
“五十美分?这连成本都不够。”
“卖一个亏三十美分,十万个就是三万美元的净亏损。你是在拿公司的利润去搞慈善吗?”
“这叫低价铺货。”洛克菲勒咬牙反驳。
他举起手里的黄铜打火机。
“五十美分的价格。”
“连街头卖报纸的报童,攒几天钱都能买得起。”
“我们要用低廉的价格,把这种不用火柴就能点火的金属盒子,强行塞进全美利坚每一个男人的口袋里!”
洛克菲勒放下打火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印着“标准石油”徽章的马口铁罐。
铁罐的顶部有个细小的尖嘴。
“一旦他们习惯了在风雪中随时点燃雪茄和香烟,习惯了这种金属摩擦的清脆声音。当他们打火机里的燃料烧完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已经离不开这个小盒子了。”
他把那个小铁罐放在桌上。
“这个铁罐里装的就是‘标准燃灵’特调液,容量是五十毫升。刚好够加满五次打火机。而这五十毫升的混合燃料。我们的提炼和灌装成本,只有不到两美分。”
“这罐两美分成本的燃料,零售价预计是二十五美分!”
二十五美分。
超过十倍的暴利。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的公司负责人都被洛克菲勒这种商业布局惊讶到了。
这打法有些眼熟啊……
用廉价、甚至亏本的硬件设备迅速占领市场。
然后通过耗材,在未来的几十年里源源不断地抽干消费者的口袋。
艾伦坐在主位上看着洛克菲勒。
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这就是他需要的人。
不用手把手地教,这群饿狼自己就能嗅到金钱最深处的血腥味。
“约翰,精明的打算。”
艾伦把玩着手里那个黄金打火机。
“把硬件当成诱饵,把燃料变成锁链。”
“这个策略我批准了,执委会会额外拨给标准石油五十万美元的专项资金。”
“用这笔钱,在克利夫兰建立最大的燃灵特调液灌装厂。对了,科尔曼,通知莱克斯的钢铁厂,暂停一部分民用钢材的生产,先全力冲压这种打火机壳。”
“我要在两个月后,看到至少一百万个打火机出现在美利坚各地的杂货店柜台上。”
“明白,老板。”
彼得、洛克菲勒和莱克斯钢铁的总裁科尔曼齐声回答。
“对了,普通的打火机低价卖没问题。”
“但是呢,我觉得标准石油可以成立一家专门研究制造打火机的公司品牌,尽量往高端和定制上面走。”
“毕竟,打火机这个东西算是刚需。有钱人和贵族就喜欢更好更精致的东西。”
彼得两人眼前更是一亮。
老板指导得好啊。
虽然之前也准备过卖其他材质的,但没有老板这么细致,还专门搞个公司运作品牌。
不过确实该这么做,普通人就挣个油钱。
有钱人咱们就挣定制和高端的钱,主打一个不漏。
年终执委会结束。
标准石油用小小的金属盒子,成功捍卫了他们在威廉姆斯家族中的地位。
至少不弱于通用电气,现在两家都想要往上爬,就看后面花落谁家。
傍晚时分。
纽约港寒风刺骨。
大雪虽然停了,但码头上的木板结着层薄冰。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一艘大型客轮‘大西洋号’,喷吐着浓烈的黑烟,缓缓靠在深水泊位上。
水手们熟练地抛出粗大的缆绳。
在码头外围。
几十名安保拉起了严密的警戒线,任何试图靠近的闲杂人等都被请开。
爱德华·弗罗斯特穿着黑色的呢子大衣,站在舷梯旁。
客轮的跳板放下。
十五岁的少年穿着天鹅绒大衣,戴着顶皮帽子,在一个老随从的陪同下慢吞吞地走下跳板。
是阿方索。
西班牙未来的古巴大公。
阿方索刚走下跳板。
一阵海风吹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看着周围那些巨大得像山一样的货仓,以及远处曼哈顿那些高耸的砖石建筑。他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敬畏和恐惧。
在巴黎,他看到的是奢华的皇宫和优雅的街道。
而在这里,一切都显得粗犷、庞大且充满压迫感。
弗罗斯特上前伸出手。
“阿方索殿下,欢迎来到纽约。”
阿方索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美国人,勉强挤出生硬的笑容,伸出手握了一下。
“你是威廉姆斯先生派来接我的吗?”
阿方索用带着浓重法语口音的英语问道。
“是的,殿下。”
“老板给您在第五大道安排了一栋舒适的联排别墅,里面有厨师和仆人。在您的母亲和公爵大人在欧洲把事情处理完之前,您可以在那里安心地学习。”
弗罗斯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名强壮的安保立刻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站在阿方索的身后。
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护送。
阿方索回头看了眼大西洋的波涛。
他很清楚,从踏上这片土地的这一刻起。
在那个叫艾伦·威廉姆斯的财阀点头之前,自己永远别想离开这座钢铁城市。
“走吧。”
阿方索咬了咬牙,在安保的簇拥下走进了那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