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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席卷着河面。
上面的碎冰块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挤压声。
一列挂着威廉姆斯家族专属车厢的蒸汽火车，正向新泽西方向平稳行驶。
车厢内部的黄铜取暖管道散发着稳定的热量，将外面的严寒彻底隔绝。
标准石油公司总经理彼得·詹金斯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件，坐在深色的天鹅绒座椅上。
但视线并似乎没有停留在纸张上，而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逐渐荒凉的景色。
约翰·D·洛克菲勒坐在对面。
这位掌控着中西部提炼业的分公司经理，依然保持着刻板坐姿。
“约翰。老板给我们画的那张图，真让人兴奋。”彼得声音里透着急迫感。
“不需要马匹的钢铁马车。”
“燃烧那些我们每天倒进河里的轻质废液。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标准石油的市场规模会至少会扩大十倍。”
“但我总觉得这听起来太像科幻小说了。”
“你觉得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真的能把那种只存在于纸面上的怪物造出来吗？”
洛克菲勒看着彼得，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在他看来只要老板说出来的事情，那基本都是确定的事实。
这不是个人崇拜，完全就是过去这些年的验证得出的结论。
“彼得，老板从来不讲童话故事。”
“他既然把这件事情给我们说了，就说明中央实验室那边已经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今天去新泽西，不就是要去看看那个进展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吗？”
转过头，跟着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继续道：
“听说那位特斯拉先生的进度很快，交流电网的研发和铺设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那些大城市的煤气公司一旦被全部收购并改造，电灯恐怕就会像瘟疫般蔓延。”
“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
“毕竟除了我们标准石油，通用电气也在收购那些公司股份。”
是的，为防止两人收购其他城市是城市煤气公司时拖延时间，延缓通用电气城市路灯改造。
艾伦便让通用电气那边也跟着出手，但不扎堆，都是分好了区域的。
就是为了竞争。
因为艾伦的野心很大，可不只是为了城市道路照明。
火车发出长长的汽笛声，开始减速。
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庞大的工业建筑群。
那是威廉姆斯中央实验室所在地。
六栋巨大的红砖大楼拔地而起，周围环绕着高高的围墙和带刺铁丝网。
几个粗大的烟囱正在向灰白色的天空中喷吐着黑烟。
这里是威廉姆斯家族的孵化器。
火车在实验室外围的专用站台停下。
彼得和洛克菲勒走下车厢，寒风瞬间吹起了他们的大衣。
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端着连发步枪的安防队成员走了过来。
在核对了他们的通行证后，安保人员打开了沉重的铁门，引导他们进入园区。
一进入围墙内部，空气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混合着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金属切割的焦糊味，以及煤炭燃烧的烟尘味。
园区内到处是铺设在地面上的蒸汽管道，偶尔有白色的高压蒸汽从阀门处泄漏出来，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去三号楼的动力测试区。”
彼得对安保人员说道。
他们穿过两栋建筑之间的空地。
一路上，能看到很多穿着白色实验服或者粗布工作服的人在匆忙行走。
这些人有的是从欧洲重金挖来的工程师，有的是本土的机械天才。
在这个园区里，唯一的信仰就是图纸和数据。
三号楼只有两层高，但面积极大。
这里没有窗户，屋顶上安装着几排巨大的换气扇。
推开沉重的金属隔音门。
一股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的废液挥发气味扑面而来。
伴随而来的是机械轰鸣声。
“上帝啊，这里简直是个地狱。”
彼得用手帕捂住鼻子说道。
洛克菲勒也皱起了眉头。
他对这种味道非常熟悉，这就是提炼厂每天处理的那些极易爆炸的轻质液体的味道。
一名满脸油污、穿着厚重皮围裙的工程师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扳手。
他是发动机实验部的负责人。
卡尔·范斯博士。
“詹金斯先生！洛克菲勒先生！”
范斯博士不得不提高音量，才能盖过周围的噪音。
“欢迎来到动力测试区，里斯主任说你们今天会来。请跟我来，你们要看的东西在最里面的防爆室！”
穿过摆满车床和金属零件的车间。
最深处，有间用厚重混凝土墙壁隔开的房间，正面装着厚实的玻璃。
彼得和洛克菲勒站到玻璃前，向里面看去。
只见正中央固定着一个丑陋、布满管线和齿轮的金属怪兽。
它看起来像是一个被放大了几十倍的铁罐子，上面连接着各种铜制的导管和巨大的飞轮。
“这就是老板说的那个机器？”
彼得眨了眨眼睛。
“是的，这是我们制作的第四代实验原型机。”范斯博士站在玻璃旁，耸耸肩。
“我们在这个金属气缸里注入了那种轻质废液混合空气的雾化物，然后通过电火花引爆它。”
“爆炸产生的巨大膨胀力会推动里面的活塞向下运动。活塞连接着曲轴，将这种直线的暴力转化为旋转的动力。”
范斯博士拿起旁边的对讲机，对里面的操作员喊道。
“把供油阀门打开，准备点火测试！”
里面的两名操作员戴着厚厚的护目镜，迅速拧开黄铜阀门。
一股液体顺着透明的玻璃管流入了机器内部。
“退后点，声音会很大。”
范斯博士提醒道。
两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防爆室里，一名操作员用力拉动了启动摇把。
“砰！砰砰砰！”
一道道沉闷声在密闭空间里炸裂的巨响从那个金属罐子里传出来。
震得玻璃都在颤抖。
伴随着巨响，那个巨大的飞轮开始疯狂地转动起来。
速度越来越快。
排气管里喷出浓烈的黑烟和火星，刺鼻的废气瞬间充满了防爆室，换气扇开始全速运转。
“看到了吗，它自己转起来了！”范斯博士激动地挥舞着扳手。
“不需要外部加热，不需要烧煤炭。纯粹依靠内部燃烧产生的动力！它的转速和力量，比同等体积的蒸汽机要大得多！”
彼得看着那个在浓烟和巨响中咆哮的机器，心脏狂跳。
东西真的存在。
如果把它装在轮子上，马车或许真的可以被淘汰。
洛克菲勒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震撼，但却并没有被这眼前的奇迹冲昏头脑。
他是注重细节的人。
盯着那个机器，看着飞轮的转动。
就在这时，防爆室里的情况发生了变化。咆哮的机器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便是剧烈的震动传遍了整个机器。
“砰！”
一声比刚才更加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气缸的侧面喷出一股高压气体，将一根铜制的导管直接崩断。
机器发出怪叫，飞轮的速度迅速减慢，最后在喷出浓烟后彻底停止了转动。
防爆室里的操作员赶紧冲上去关闭供油阀门，拿着改进是灭火器对着冒烟的地方喷洒。
彼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看着范斯博士，问道：
“怎么停了？是坏了吗？”
范斯博士叹气，激动也被无奈所取代。
他放下手里的扳手，转过身看着两位标准石油的最高管理者。
“没错，它停了。”
“这已经是这台原型机这个月第六次因为部件损坏而停止工作了。”
“先生们，科学实验从来都不是变戏法。”
“是布满荆棘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