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楼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足足三分钟。
洛克菲勒站在原地,脑海中疯狂地进行着计算。
他把全美利坚几百万辆马车全部替换成那种钢铁机器,然后计算着这些机器每天需要消耗的燃料体积。
那个得出的数字大得让他感到窒息。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标准石油的体量将膨胀到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恐怖地步。
“老板。这种机器……现在有图纸了吗?”洛克菲勒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地问道。
“还没有成品。但新泽西的中央实验室里,已经有工程师在研究那种轻质废液在密闭空间的爆炸极限和控制阀门了。”
艾伦回答得非常坦诚。
虽然奥托的四冲程内燃机在欧洲还要过几年才能完全成熟,但有了自己的资金和方向指引,威廉姆斯家族的实验室完全可以提前将其催产。
“所以,在内燃机器量产之前。煤油依然是我们帝国最重要的现金奶牛。你们不用担心标准石油的地位会下降。毕竟电网的铺设需要时间,哪怕是十年后,农村和海外市场依然需要大量的煤油。你们提炼厂的机器不会停,反而要加大生产。”
“而且你们还可以招聘一些化工科研人员,研究下石油的其他用途。”
艾伦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
“我说这么多不仅是为了告诉你们未来的燃料方向,还需要你们标准石油现在庞大的现金流,去帮我完成一笔关键的过度交易。”
“什么交易,老板?”彼得立刻问道。
他现在已经基本放弃了阻挠交流电的想法,老板画出的这块动力燃料的大饼,让他看到了更加广阔的统治领域。
艾伦转身走向那张东海岸的城市地图,拿起桌上的红色铅笔,在纽约、波士顿、费城等几个大城市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这些大城市目前的夜间街道照明,靠的是什么?”艾伦问。
“煤气灯。”洛克菲勒回答。
“那些市政厅把街道照明的特许经营权,承包给了各地的煤气照明公司。他们在地下铺设煤气管道,每天傍晚派点灯人去点亮街道。这部分市场一直被地方上的几家煤气大亨控制着。”
“对,这就是我交给你们的任务。”
艾伦用红铅笔在那些城市上重重地敲了几下。
“交流电的第一步不是进入普通人的家里,那是第二阶段的事情。交流电的第一步,是要点亮这些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我要用电灯把那些昏暗、恶臭、还容易引发火灾的煤气灯彻底淘汰。”
艾伦转过头看着两位大将。
“但是,如果现在通用电气用直流电直接去向这些城市的市政厅申请铺设电网。一定会遭到那些煤气照明公司的拼死抵抗。”
“他们会动用在当地的政治资源,收买议员,在市政厅里阻挠我们的电缆施工许可证。就像北方太平洋铁路在蒙大拿阻挠我们修铁路一样,这种地方上的纠缠非常浪费时间。”
“所以,我们需要从内部攻破他们。”洛克菲勒刻明白了艾伦的意图。
“没错,约翰。”艾伦赞赏地点了点头。
“我要你们标准石油,动用你们每个月的一部分煤油利润。成立几家不显眼的空壳投资公司,暗中收购那些控制着大城市照明的煤气公司股权。如果不卖,就用我们在华尔街的手段在股市上做空他们,切断他们的银行贷款,逼他们破产然后低价收购。”
“只要标准石油取得了这些煤气照明公司的绝对控股权。那些原本用来阻挡通用电气的政治壁垒,就会瞬间变成我们的护城河。到时候,你们以煤气公司所有者的身份,向市政厅提出技术升级的申请。主动要求废弃煤气管道,改用通用电气的电网。”
“我们用自己左手的钱买下旧的产业,然后给右手的技术铺平道路。这就叫资本的无缝换血。”艾伦挑起眉头总结道。
彼得和洛克菲勒听完,后背都渗出了层冷汗。
恐怖的跨界整合。
用石油的利润去买下煤气公司,然后再亲手用电力把煤气公司淘汰。
标准石油在这个过程中,实际上变成了铺设电网的开路先锋。
“明白,老板。这种恶意收购和切断资金链的活儿,爱国者投资公司的海耶斯总裁非常擅长。我会去找他配合。三个月内,费城和波士顿的煤气公司股权,会乖乖躺在我们的保险柜里。”洛克菲勒没有任何犹豫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他现在已经不再纠结煤油被电灯取代的事情了。
在艾伦的指引下,他的目光已经超越了照明。他要去迎接那个由内燃机和轻质燃料驱动的、更加庞大和暴利的未来。
“去办吧。另外,通知提炼厂的工程师,把福格尔博士的化学团队调一部分过去。从今天起,那些轻质废液进行密封储存。开始研究如何去除里面的杂质和硫化物。我要看到最纯净的液体炸药变成燃料。”
“对了,还可以让那些化学家研究下其他东西是不是能变成有用的东西。”
“是,老板。”
彼得和洛克菲勒向艾伦微微欠身,退出了十楼的办公室。
当他们站在电梯里,随着轿厢缓缓下降时。两人的心情与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约翰,你说老板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彼得看着轿厢壁上跳动的楼层指示器,喃喃自语。
“不仅能看到我们眼前的金币,还能看到五十年后大街上跑的东西。那辆不需要马拉的钢铁车……如果真的造出来,那些养马的农场主和做马车的工厂全都得破产。”
洛克菲勒没有说话,只是把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难以名状的野心。
“破产是他们的事情。我们只需要保证在这场技术革命里,我们是那个提供燃料的人就行了。”
洛克菲勒走出大厦的大门。
纽约已经迎来了黄昏。
路边的电灯刚刚被点亮,散发着黄光,在寒风中抱持着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