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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会议桌上的财务报表上，洛克菲勒拿出的数据确实无懈可击。
煤油是这个时代最疯狂的印钞机，而电网则是恐怖的吞金兽。
艾伦靠在皮椅上，静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彼得和洛克菲勒。
说实话，他没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相反，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这就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放在标准石油最高位置的原因。
他们贪婪、护食，为了保护自己部门的利润，居然敢于跑到十楼来跟自己算账。
一个没有这种护食本能的经理人，是守不住垄断帝国的。
“约翰、彼得。”
艾伦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十楼里显得清晰。
“你们的账算得非常对。如果在东海岸铺设交流电网，煤油的销量确实会遭到毁灭性的打击。标准石油的利润报表在长期肯定会很难看。”
艾伦拿起桌上的那份财务报表，随意地翻了两下，然后将它扔在一旁。
“但是。你们犯了一个错误。你们是在用卖煤油的商人的脑子在思考问题，而不是在用帝国统治者的脑子思考问题。”
艾伦身体前倾，那双深黑色的眼眸中迸发出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你们以为，如果通用电气不搞交流电，如果不去建电网。煤油的垄断地位就能永远维持下去吗？”
艾伦冷笑，语气刻薄。
“你们太天真了，技术的洪流是任何人都挡不住的。如果我把尼古拉·特斯拉关在实验室里，让他把交流电的图纸烧掉。你们信不信，不出五年，在欧洲的某个地下室里或者在美利坚的其他某个城市里。就会有另一个疯子，把同样的技术搞出来？”
艾伦指着窗外。
“到了那个时候！波士顿的财团会拿着图纸去修变电站，欧洲的辛迪加会带着英镑来铺设铜线。而我们呢？我们只能抱着那些破木头油桶，在杂货店里看着别人的电灯亮起，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标准石油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彼得和洛克菲勒愣住了。
他们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问题。
他们习惯了用资金和武力去摧毁竞争对手，却忽略了技术代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既然这把刀迟早要落下来，切断煤油的喉管。”艾伦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
“那我宁愿这把刀握在自己的手里！我要用自己的左手去砍掉自己的右手。如果我不去摧毁我自己，别人就会来摧毁我。这就是威廉姆斯家族能够一直活下去的逻辑。”
听完艾伦这番话，洛克菲勒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感受到了那种超越了眼前几百万美元利润的宏大战略视野。
“可是老板……”
洛克菲勒依然没有放弃。
“如果煤油的市场萎缩了，我们在克利夫兰和宾夕法尼亚的那些提炼厂怎么办？那可是几千万美元的固定资产。还有那么多运输管道和油罐车，难道就让它们生锈吗？”
“谁告诉你提炼厂要生锈了？”
艾伦从口袋里拿出银制的雪茄剪，把玩着。
“约翰，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记得在你们提炼煤油的过程中，原油经过蒸馏除了产生煤油、润滑油和石蜡之外。还会产生一种极易挥发的危险副产品。你们在克利夫兰是怎么处理那些东西的？”
作为提炼业的行家，洛克菲勒立刻回答。
“您是说那种比煤油还要轻的馏分液体？那种东西太活泼了，燃点极低，在常温下就会挥发出大量的易燃气体。如果把它混进煤油里去卖，点煤油灯的时候会发生严重的爆炸。我们把它叫做轻质废液。”
皱起眉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让人头疼的事情。
“这种废液在目前的市场上没有任何用处。因为它的挥发性太强，连用来生火做饭都不安全。我们提炼厂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这种废液，储油罐根本装不下。为了省钱，我们通常都是在半夜，派人把这些废液偷偷倒进克利夫兰附近的凯霍加河里，或者直接在荒地上挖个坑烧掉。”
由于内燃机还没有发明，石油提炼的主要目的就是获取照明用的煤油。
而提炼过程中产生的汽油馏分，在当时确实是被视为危险的工业垃圾，被大量地倾倒进河流和荒野。
“倒进河里？”
艾伦忍不住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约翰。你们每天倒进凯霍加河里的可不是工业垃圾，是有用的东西。”
“交流电虽然强大，但它有个致命的弱点。它离不开电线。它只能照亮城市，只能驱动固定在工厂车间里的机器。它无法脱离电网。”
看着彼得和洛克菲勒，艾伦回想了一下当初在抖音上看的内燃机概念。
“你们想象一下，如果有种精密的机器。它不需要马拉，也不需要铺设铁轨。它不需要烧煤炭产生笨重的蒸汽。”
“只需要将你们倒进河里的那种轻质废液注入一个密闭的钢铁气缸里，然后用微小的电火花点燃它。利用这种废液狂暴的爆炸力，推动活塞运动。”
艾伦用手在半空中做了个推拉的动作。
“或许这台机器可以装在四轮马车上。只要加上几加仑的这种废液，它就能拉着满载的货物，在任何平坦的土路上以比快马还要快两倍的速度狂奔。”
“上帝啊……”
彼得·詹金斯瞪大了眼睛，他虽然商人，但能听懂艾伦描述的场景。
一辆不需要马匹、不需要吃草、永远不会疲倦的钢铁马车。
洛克菲勒的反应则更加直接。
他的大脑瞬间把这个概念和自己提炼厂里的废液联系在了一起。
“老板。您是说那种危险的轻质废液，可以作为这种机器的燃料？！”洛克菲勒的声音都在发抖。
“或许吧。”艾伦走到办公桌前。
“这只是我给标准石油指出的一条路，照明市场迟早会让给通用电气。煤油在未来，只会卖给那些没有通电的穷乡僻壤和落后的国家。但标准石油绝对不会死。”
艾伦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这两个被彻底震撼的经理人。
“标准石油将逐渐从一家提供照明燃料的公司，彻底转型为提供动力的公司。只要那种内燃机器被制造出来。整个合众国，甚至是全世界的马车都迟早会被淘汰。”
“每辆在大街上跑动的钢铁车，都必须加注标准石油提炼出来的燃料。到那个时候，你们每天倒进河里的那些垃圾，它的价格会比现在的煤油还要贵十倍！”
“所以约翰，彼得。把目光从那些煤油灯上移开，去盯住那些真正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