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克拉克福克河谷的风雪稍微停歇了点,但气温依然低得能冻裂人的皮肤。
天空依旧是灰白色。
塞拉斯从温暖的帆布帐篷里走出来呼出大口白气,看着前方百码外的那道带刺铁丝网路障。
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雇佣的那三百名枪手依然守在那里,还在路障后面生了几十堆篝火。
那个内政部的土地核查专员内森·里德,此刻正坐在折叠椅上喝着热咖啡,看上去显得非常悠闲。
一名安保队员快步跑到塞拉斯身边,手里拿着刚刚送到的纸。
“总经理,电报局那边送来的。纽约法庭的紧急跨州贸易保护禁令!治安官刚刚签了字确认!”安保队员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高兴。
终于可以更早完工了。
塞拉斯接过那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他的嘴角咧开了狰狞的弧度。
纽约那边的律师团队果然是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这张纸,就是合法的杀人执照。
“把挖掘机里的煤加满,让锅炉把压力烧到最高!”塞拉斯转过身,对身后的监工们大吼。
“所有安保队员,步枪子弹上膛!把那两辆盖着油布的马车推到最前面来!”
随着命令的下达。
三千名劳工后面的两台巨大蒸汽挖掘机开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在人群的让道下,十几名安保队员推着两辆沉重的四轮马车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马车上的防水油布被扯掉。
两挺散发着冰冷黄铜光泽的加特林机枪赫然出现,粗壮的多管枪身在雪地中显得极其恐怖。
射手们迅速摇动供弹漏斗,将长长的帆布弹带卡入机枪的进弹口。
对面的路障后方,原本还在喝咖啡取暖的枪手们听到机器的轰鸣声,纷纷站了起来。
内森·里德也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皱着眉头看着前面那些正在逼近的纽约人。
塞拉斯手里拿着那张法庭禁令,大步走到距离铁丝网不到十码的地方。声音如同洪钟,在冰冷的山谷里回荡。
“对面的听着!”
“这是纽约联邦法院和蒙大拿治安官共同签发的紧急禁令!”塞拉斯将那张纸高高举起。
“法庭认定,你们在此设立路障属于非法武装封锁跨州贸易通道!我要求你们立刻拆除铁丝网,放下武器滚出河谷。如果敢阻拦,我们有权利协助执法,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清除障碍!”
内森·里德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想到威廉姆斯家族的人居然能绕开内政部,直接弄来一张法庭的禁令。
但是,作为在华盛顿混迹多年的官僚,他并没有被这张纸吓退。
“少用地方法院的废纸来命令我!”
里德走到铁丝网前,指着塞拉斯的鼻子大骂。
“我是联邦内政部的专员,联邦的土地核查权高于你们那些商业禁令!在我的审查结束之前,谁也不能动这块地!”
里德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那个大胡子枪手头目。
“不用后退,他们不敢开枪。如果他们敢伤害联邦官员,整个威廉姆斯家族都会面临叛国罪的指控!”
大胡子头目冷笑,举起手里的温彻斯特步枪拉动枪栓,将子弹上膛。
“兄弟们,端起枪!谁敢越过铁丝网一步,就给我打爆他的脑袋!北方太平洋铁路的老板说了,守住这里每个人多发一百美元!”
三百名枪手立刻在路障后面散开找到了掩体,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塞拉斯。
在他们看来,对方虽然有几千个劳工,但那些苦力根本没有战斗力。
真正有枪的安保队员只有几十个。
就算对方推出来两个长得像火炮一样的怪东西,但在没有掩体的雪地上,只要一轮齐射,对面的人就会全部倒下。
塞拉斯看着那些指向自己的枪口。
没有任何迟疑。
缓缓地将那张法庭禁令折叠起来,塞进厚重的大衣口袋里。
反正完成了最后的法律宣告程序。
现在,一切阻挡者都是违反法庭禁令的武装暴徒。
“法克!给脸不要脸。”
塞拉斯转过身,向着自己的阵地大步往回走。
一边走,一边抬起右手,然后在半空中猛地挥下。
“清扫垃圾!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
命令下达的瞬间。
两挺加特林机枪爆发出如同撕裂重型帆布般的恐怖轰鸣声。
两名机枪手疯狂地摇动着侧面的把手。在蒸汽时代这种纯机械力量的驱动下,每分钟高达四百发的点四五口径重型弹头像密不透风的金属风暴,向着前方那道脆弱的铁丝网和木头路障席卷而去。
这就是工业文明的单方面屠杀。
“啊!!!”
“我的腿!”
对面的三百名枪手根本没来得及扣动扳机。木头路障在粗大子弹的连续打击下,像纸屑一样碎裂开来。
躲在后面的枪手甚至连惨叫声都被机枪的轰鸣声盖过。
血雾在白色的雪地上瞬间爆开。
大胡子头目的胸口连中四五枪,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雪坑里。
那些原本以为能够轻松拿到一百美元赏金的雇佣兵,在这两台怪物面前成片成片地倒下。
内森·里德完全吓傻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刚才为了躲避风雪退到了一个大石头后面,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成了烂肉。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以为自己手里的联邦证件是护身保障。
但他错了。
在威廉姆斯家族的字典里,只要法务部搞定了程序,那些阻挡在前面的肉体,和雪地上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机枪的扫射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铁丝网被完全撕碎。
路障后面,再也没有几个能站着的人。
雪地被鲜血染成了一大片极其刺眼的暗红色。剩下的几十个没有被打死的枪手,丢下武器,连滚带爬地向着山谷深处逃命去了。
机枪手停止了摇动把手。
枪管因为剧烈摩擦散发着惊人的高热,在冰冷的空气中冒出阵阵白烟。
塞拉斯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踩着被鲜血染红的积雪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
他揪住还在发抖的内森·里德的衣领,将这个联邦官员像提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里德专员。”
塞拉斯用枪口拍了拍对方惨白的脸颊。
“法院的禁令你看到了,我们是在合法清除贸易障碍。至于你的地契审查……”
塞拉斯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沾着血迹的纸。
“现在,拿出你的笔。在这个该死的审查通过文件上签字,然后滚回华盛顿去。告诉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人,如果再敢派人来,我就把机枪推到他们的总部门口去。”
里德浑身颤抖着,在枪口的威胁下屈辱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塞拉斯将文件收好,一把将里德推倒在雪地里。
转头看着后方那两台喷吐着黑烟的蒸汽挖掘机。
“路通了,机器开动!把这片该死的冻土给我挖开!”塞拉斯的吼声在山谷中回荡。
巨大的钢铁铲斗粗暴地砸向坚硬的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在这个冰天雪地的蒙大拿河谷里。
威廉姆斯家族用绝对的火力和冷酷的法律,强行砸开了一条通往电气时代的血路。
一座规模庞大的铜冶炼厂,即将在这片染血的土地上拔地而起。
而东海岸那些老钱家族试图卡脖子的妄想,也被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