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刮过蒙大拿领地比尤特镇那光秃秃的山脊,这个季节的蒙大拿已经进入了寒冬。
地面上的泥浆被冻成了坚硬的土块,马靴踩在上面会发出类似踩碎玻璃的嘎吱声。
镇子东侧的一处废弃矿坑边缘。
赛能矿产公司的联络官杰克鼻子被冻得通红,只能尽力拉紧身上那件厚重的羊毛大衣,把领子竖起来挡住寒风。
在身旁,从新泽西中央实验室调来的首席地质学家埃文斯博士,正跪在冰冷的岩石上。
埃文斯博士手里拿着一把地质锤。
“铛!”
锤子重重地砸在突出的岩石上,溅起一溜火星。带着灰褐色表皮的岩石碎块剥落下来。
埃文斯博士顾不上戴手套,捡起碎块,从大衣口袋里摸出装着硝酸的小玻璃瓶。
他拔开软木塞,小心翼翼地滴了两滴透明的液体在岩石断面上。
一阵微弱的嘶嘶声响起,岩石表面立刻泛起了浓郁的蓝绿色泡沫。
埃文斯博士抬起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白雾,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
“杰克先生,这条矿脉的走向比我们预计的还要深。这是极高品位的辉铜矿。而且越往下,硫化铜的含量越高。老板说得没错。比尤特这座山包底下根本不是什么银矿,这是一整座由纯铜浇筑的地下堡垒。”
杰克吐出白色的哈气,点了点头。
“我们在这周围买下了多少地契了?”
“过去一个月,我们用现金买下了七十四个废弃的探矿权和废矿井。”
杰克身后的安保队长翻开沾着泥土的硬皮本子。
“但是,杰克先生。遇到麻烦了。”
安保队长指着前方大约半英里外的一处木头工棚。
“那个工棚属于一个叫马库斯的当地淘金客,他的地契刚好卡在我们买下的两片大矿区中间。那是这条主矿脉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把那块地买下来,我们以后的大型蒸汽挖掘机和矿井提升机就没法连成一片。”
杰克皱起眉头。
“我昨天不是让你带了五百美元去买吗?五百美元足够他在东海岸买个农场了。”
“他不卖。”安保队长摇了摇头。
“那个马库斯是个老顽固。他看到我们在镇子上大肆收购废矿,觉得我们肯定发现了大金脉。他手里拿着双管猎枪坐在工棚里,说没有五千美元绝对不签字。”
“五千美元?”杰克笑了。
“他以为蒙大拿的地皮是曼哈顿的金融街吗?”
杰克转过身,向着停在土路边的马车走去。
“走,带上伙计们去镇子上的酒馆和他谈谈。”
半个小时后。
比尤特镇上唯一的酒馆。
酒馆里的空气浑浊,混合着劣质威士忌的酒精味、发霉的木头味以及矿工们身上散发出的浓烈汗臭味。
火炉在角落里燃烧着,但依然驱不散屋子里的寒意。
马库斯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黑麦威士忌。他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胡子拉碴,穿着件打满补丁的翻毛皮夹克。那把双管猎枪就靠在他手边的吧台上。
酒馆的百叶门被推开了。
冷风倒灌进来。
杰克带着六个穿着黑色防风大衣的安保队员走了进来。这些安保队员的手里没有拿手杖,而是毫不掩饰地端着先锋军工生产的连发步枪。
酒馆里原本嘈杂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那些喝得半醉的矿工看到这种阵势,纷纷端着酒杯退到了墙角。
在这个没有法律的荒野上,枪就是唯一的规矩。
杰克走到马库斯身边,拉开木椅子坐下。
“马库斯,喝着呢?”
杰克敲了敲吧台,对酒保打了个手势。
“哈喽,给这位老先生倒杯你们这里最好的波本酒。算我的。”
马库斯冷冷看了眼杰克,手掌下意识地摸向了那把双管猎枪的枪管。
“我才不喝你们这些纽约佬的酒。我说过了,没有五千美元现金。那块地契绝对不卖。你们就算把整座山都买下来了,也得绕着我的地盘走!”老头子的态度看上去非常强硬。
不过杰克没有生气。
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厚重的牛皮信封,扔在沾满酒渍的吧台上。
“马库斯,我的大老板在纽约盖了一栋大楼。每天经手的资金是数百万美元,五千美元对他来说可能连买雪茄的钱都不够。”
杰克靠在椅背上,看着老头。
“但是!老板也有他的规矩。那就是不接受任何人的敲诈,尤其是这种毫无道理的敲诈。”
杰克指了指那个牛皮信封。
“这里面是一千美元,是我能给出的最高价格。也是最后的价格。”
马库斯看着那个信封口舌有些干燥,但依然没有去拿。
“哼~你们这些资本家就是想把我们骨头里的油都榨干。说了五千就是五千!如果敢硬抢,我就向蒙大拿的治安官报案!”
马库斯大声嚷嚷起来,试图引起周围矿工的同情。
杰克摇头叹了口气。
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报案?马库斯。可能你还不明白这个时代的运转方式。”
杰克转过头,看了眼身后的安保队长。
安保队长走上前,伸手抓住了马库斯那把双管猎枪的枪管,猛地一用力。
老头子根本抓不住,猎枪直接被夺了过去。
安保队长熟练地退下枪膛里的两发霰弹,把子弹扔在地上,然后双手握住猎枪用力向着吧台的边缘一砸。
“咔嚓!”
木制的枪托直接断成了两截。
猎枪变成了堆废铁,被扔在马库斯的脚下。
马库斯吓得脸色惨白,一动也不敢动。
“听着,老家伙。”
“一千美元,拿上钱签了字。今天下午就买一张离开蒙大拿的火车票,去东海岸过舒服日子。”
杰克单手撑在吧台上,逼近马库斯的脸。
“如果不签。我保证从明天开始,镇子上不会有一家杂货店卖给你一袋面粉。不会有酒保卖给你一滴酒。”
“如果敢去你的那个工棚,在路上就会遇到灰熊或者遇到几个喝醉酒的印第安人。蒙大拿每天都会死几个淘金客,治安官根本不在乎多你一个。”
这就是赛能矿产在西部开拓的真实手段。
先用超出市场价的现金诱惑,如果遇到阻力立刻转为绝对的暴力和生存封锁。
在黑洞洞的枪口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胁下,马库斯那点可怜的倔强立马投降。
他小心拿过杰克递过来的转让协议,在上面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手指按在红印泥上重重地按了一个手印。
杰克拿回协议检查了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聪明的选择。”
杰克把那个装满钞票的牛皮信封推到马库斯面前。
“拿上你的钱,滚出比尤特。”
说完杰克就带着安保队转身走出了酒馆。
回到位于镇子中心的评估处,杰克立刻走向后面那间隔音的电报室。
“马上接通专线,密码发送。”杰克对电报员下达命令。
“告诉总裁,比尤特镇的主矿脉地契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埃文斯博士确认,这是条足以支撑世界一半铜需求的超级矿脉。我们已经在矿区周围拉起了铁丝网,请总部立刻指示下一步计划。”
发报机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杰克看着窗外飘起的雪花。
他知道,只要米勒总裁把这封电报送到那栋十层大厦的顶楼。
用不了多久,无数的钢铁机械和成千上万的矿工,就会像潮水般涌入这片荒凉的冻土。
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收到米勒电报的艾伦并没有立刻回复这封电报。
他此刻,正在享受着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