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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火炉发出木柴爆裂的轻微声响。
艾伦拿着那杯白兰地走到沙发前坐下，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眼神平静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安托万。
“公爵先生，你在庄园里每天除了钓鱼就是喝红酒。我还以为你已经习惯了这种不需要去算计别人的养老生活。看来，我对那些丢了王冠的人的野心，还是低估了。”
声音里带着些许嘲弄。
安托万的脸色涨红了一下。
他将手里的白兰地一饮而尽，酒液的刺激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粗重。
“养老？艾伦，你让我怎么养老？”
安托万把空酒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开始在艾伦面前来回踱步。
“我每天早上醒来，拿到手里的是从伦敦和巴黎送来的过期报纸！我看着法兰西变成了第三共和国，看着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民政客在凡尔赛宫里大呼小叫！我看着我的家族在巴黎的产业被他们变卖！”
安托万转过身，双手按在艾伦面前的茶几边缘。
“我更看到，在比利牛斯山的另一边。西班牙，我妻子的国家！现在正陷入一种极其荒谬的混乱之中！”
1872年，西班牙的局势确实是一团乱麻。
真正的西班牙女王伊莎贝尔二世（安托万的妻姐）早就在四年前被政变赶下了台。
现在坐在马德里王座上的，是从意大利借来的萨伏依王朝的阿玛迪奥一世。
“那个从意大利来的阿玛迪奥，他根本控制不住西班牙的局面！”
安托万的眼中倒映着着火焰，他把欧洲的政治版图当成了桌面上的地图，向艾伦拼命地展示。
“西班牙的人民不想要一个外国人当国王，军队里的将军们对他阳奉阴违。北方那些极其保守的卡洛斯派已经开始武装叛乱了，他们想要把他们那个老掉牙的亲王推上王座。整个西班牙现在就是个火药桶，到处都是罢工、暗杀和游击队！”
安托万喘着粗气，看着艾伦。
“阿玛迪奥撑不了多久的。他很快就会受不了那种坐在火山口上的日子，肯定会卷铺盖跑回意大利的。到时候，马德里的王座就会彻底空出来！”
艾伦喝了口白兰地，身体靠在椅背上。
“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公爵先生？那应该是伊莎贝尔二世的事情吧。西班牙乱成一锅粥，那是他们的事情。我的商船在古巴照样能运出雪茄和蔗糖，这不影响我赚钱。”
“这怎么会没有关系！”安托万急得大喊起来。
“你的古巴产业现在是安全的，那是因为西班牙政府现在没有精力去管海外的事情。一旦卡洛斯派那种极端的保守派掌权，或者西班牙变成了那些平民做主的共和国。他们第一件事就是没收外国资本在古巴和菲律宾的所有财产！”
安托万切中了艾伦的利益点。
他知道跟这个美国财阀单谈感情是没用的，只能加上生意和风险。
“艾伦，你必须听我说。我妻子路易莎·费尔南达，真实身份其实是前任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七世的小女儿，也是伊莎贝尔二世的亲妹妹。她在西班牙，在那些忠于波旁王朝的老臣和将军中依然有着威望。尤其是我的那个老岳父……”
安托万说到这里，停顿了下。
费尔南多七世早就死了，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借用这个名头来增加筹码。
“虽然我的岳父费尔南多七世已经去见上帝了，但他当年留下的那些保皇派旧部，包括她的养父老伯爵和那些看重血统的贵族们，绝对不会甘心让西班牙的王座落到卡洛斯派或者共和派手里。他们需要一个正统的波旁血脉回去主持大局！”
安托万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二楼的方向，那是小菲利普刚刚出生的房间。
“法国那边共和派现在的势力太大，我们暂时没有指望。但西班牙不同。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只要有一支能够镇压那些卡洛斯叛军的武装力量。那些在马德里观望的将军们，立刻就会倒向我们这边。”
艾伦看着安托万那副手舞足蹈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笑。
“公爵先生。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出钱出枪，把你送上马德里的王座？让你去当西班牙的国王？”
“咳……不完全是这样。”
安托万走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在一起，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在谈判桌上理智的筹码持有者。
“我知道自己是法国人，而且年纪大了。西班牙人可能不太愿意接受一个法国老头当他们的君主。但是，我是路易莎·费尔南达的丈夫，我的家族可以作为西班牙权力的摄政者或者过渡者。”
虽然自己那个便宜岳父老伯爵曾说过，西班牙语法国相属王室不能担任对方国王。
但现在是奥尔良派在法国不是没当上国王嘛，所以去竞争西班牙国王有什么不可以的？
况且自己妻子就是曾经的西班牙王室成员，自己完全有资格嘛。
安托万抛出了他认为最能打动艾伦的条件。
“艾伦，我们来做笔交易。一笔比苏伊士运河的股份还要大百倍的交易。”
“你出钱，用你那个叫先锋军工的兵工厂，给我提供最先进的步枪和大炮。你甚至可以派出那支在南美洲打过仗的私人军队。帮我在西班牙拉拢军队，镇压卡洛斯派的叛乱。”
安托万的目光变得锐利。
“只要我能成功控制马德里。我向你保证，未来的西班牙王位，会通过法律程序传给伊莎贝拉！”
听到这句话，艾伦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一下。他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酒杯，眼神第一次在这个晚上发生了微小的变化。
“传给伊莎贝拉？她是个女人。”艾伦淡淡地说。
“那有什么关系，西班牙已经有女性继承王位的传统。伊莎贝尔二世不就是女王吗？”安托万激动地反驳。
“伊莎贝拉是我的女儿，她拥有绝对正统的继承权！如果她成为了西班牙女王……”
安托万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兴奋开始发颤。
“那么，今天晚上在二楼出生的那个叫菲利普的男孩。他，一个冠着威廉姆斯姓氏的美国男孩。在未来将成为统治整个西班牙、古巴以及菲律宾的合法国王！”
书房里陷入寂静，只有壁炉里的木炭烧断掉落的声音。
让威廉姆斯家族的血脉，戴上欧洲老牌帝国的王冠。
这不仅是个疯狂的政治构想，更是足以让任何美国资本家丧失理智的终极诱惑。
“用美利坚的钢铁和黄金，去买下欧洲的一个王座。”艾伦看着安托万，嘴角突然勾起了微笑。
“公爵先生，你的胃口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