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乔治城。
十月底的傍晚,天空呈现出深沉的灰蓝色。街道两旁的煤气灯已经被点灯人点亮,昏黄的光晕在薄薄的雾气中散开。
马车的木头轮子碾过铺着碎石的路面,发出单调的摩擦声。
艾伦坐在防弹马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很快,马车在有着高大铁门和宽阔草坪的庄园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在华盛顿的私人住宅。虽然托马斯大部分时间都在白宫办公,但他的女儿安娜·克拉克和外孙凯撒,一直住在这个被严密保护的庄园里。
艾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几名穿着深色外套的护卫立刻散开,警戒着四周。
庄园的主建筑是栋带有白色门廊的三层砖房,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安娜穿着深蓝色居家裙子站在门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看到艾伦走上台阶,脸上露出了自然的微笑,走上前接过了艾伦脱下的风衣和礼帽。
“国会山的事情处理完了?”
安娜把风衣挂在门后的木制衣架上,一边转身一边问。
“处理完了,那个万斯参议员大概需要喝一整瓶威士忌才能睡个好觉。”艾伦的语气很轻松,伸手搂了住安娜的腰。
“托马斯回来了吗?”
“父亲还在白宫。他派人传了口信,说要处理一些关于军队调动的文件,大概会在晚上八点左右回来共进晚餐。”
安娜引着艾伦走向宽敞的客厅。
客厅里的壁炉正烧着上好的木柴,发出劈啪的响声。
房间里非常暖和。
在壁炉前的羊毛地毯上,两岁的小男孩凯撒正趴在那。手里拿着做工精致的木制火车头,在地毯上推来推去。
“凯撒,看看是谁来了。”
安娜轻声叫着儿子的名字。
小凯撒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看到艾伦后立刻丢下木制火车,从地毯上爬起来,迈着还有些不太稳当的步子跑了过来。
“嘚滴~”
小男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艾伦蹲下身子,一把将凯撒抱了起来,在半空中举了一下,惹得小男孩发出清脆的笑声。
在外面,他是那个让商界和国会山都感到恐惧的资本怪物,但在克拉克庄园的客厅里,他收起了冷酷。
“你看起来长高了不少,今天在家里做了什么?”
艾伦抱着儿子走到沙发旁坐下,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
“嘚滴~我在修铁路。”
小凯撒指着地毯上那些用木头积木拼接起来的长条轨道。
“我的火车要开到很远的地方去。妈妈说,那些铁轨都是嘚滴建的。”
艾伦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妈妈说得对。这些铁轨,还有铁轨上跑的火车都是爸爸的人造出来的,以后你想去哪儿都可以。”
安娜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这对父子,眼神变得非常柔和。
“我给他请了英国来的家庭教师,教他认字和一些简单的算术。虽然凯撒才两岁,但对数字非常敏感。每次我核对慈善基金会的账单时,他总是喜欢盯着那些零看。”
安娜端起茶几上的红茶喝了小口。
“威廉姆斯家族的血脉,对数字敏感是很自然的事情。”
艾伦把小凯撒放回地毯上,让他继续去玩那个木制火车。
毕竟喜欢开除国籍和人籍的华老和钱老都说了,什么国人擅长数学啊,人再笨还能不会微积分嘛。
虽然自己现在是爱尔兰裔,可脑子里的灵魂不是呀。
所以自己孩子继承自己国人数学天赋,这不是恒河里吗?
对吧?
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安娜。
“基金会在这边运转还顺利吗?凯瑟琳的肚子大了,可能没有太多精力去处理具体的文件。”
“一切都很好。”安娜放下茶杯。
“大厦五楼的空间很大,我们在南方的孤儿院项目正在按计划推进。不过,福格尔博士在大学后山新建的那个染料实验室,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煤炭。这笔预算我直接从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账上划拨了,波士顿的劳伦斯先生昨天派人送来了第一笔染料专利的利润分成。”
“波士顿那帮老头子掏钱的速度倒是挺快。”艾伦冷哼了一声。
“他们不敢不快。”
安娜的语气也带上了精明。
“爱国者投资公司把卡柳梅特矿业公司逼到了死角。如果不和我们合作,他们在波士顿的纺织厂连一匹布都染不出来。那些老钱家族现在看到威廉姆斯大厦的信封,都会吓得手抖。”
壁炉里的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这是一场属于顶级资本家族内部的家庭闲聊,内容却决定着成千上万人的生计。
晚上的时间过得很快。
餐厅的实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烤得流油的牛排、土豆泥、以及用肉汁浇灌的蔬菜。
晚上八点一刻。
庄园外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和车轮声。
大门被推开。
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带着外面的寒气走了进来。他脸颊上的伤口已经拆了部分纱布,只贴着小小的医用胶布。
“艾伦。你今天在国会山干的事情,把整个白宫的电话线都快打爆了。”
托马斯一边把大衣递给仆人,一边大步走向餐厅。他脸上并没有生气的表情,反而带着放松的笑意。
“坐下吧,托马斯。晚餐刚刚准备好。”艾伦指了指桌子对面的位置。
托马斯在椅子上坐下,仆人立刻为他倒上了一杯红酒。
“干杯,艾伦。为了那些在听证室里吓得尿裤子的自由派议员。”
托马斯举起酒杯和艾伦碰了下,然后将杯子里的红酒喝掉一半。
“特勤局的弗林把那个装满口供的皮箱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我听说万斯的脸比死人还要白。”托马斯拿起刀叉,切下牛排塞进嘴里咀嚼着。
“这只是给他们看的一张底牌。”
艾伦喝了口清水,语气平淡。
“既然他们想把事情闹大,想用国会质询来拖垮我们的物流和选票。那我就直接把暗杀总统的绳套挂在他们的脖子上。现在,球在他们那边了。”
托马斯咽下牛肉后放下刀叉,眼神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吃完饭去书房吧,我们得好好谈谈接下来的事情。特勤局手里的证据虽然致命,但要把这张牌打出去,我们需要极其谨慎的计算。”
“华盛顿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