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当斯说完就大步走向通往讲台的通道。
“去切断中西部的电报线只是第一步,那是为了让那些窃听者变成聋子,让他们无法在今天干预我们的投票。”踏上讲台前,对身边的亲信低声说道。
“现在,要用声音把他们丑陋的底裤彻底撕下来。”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军乐队演奏的进行曲。
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走上了讲台。
站在演讲台前,他用那经过外交谈判锤炼出来的洪亮嗓音开口了。
“合众国的公民们,各位远道而来的代表们!”
大厅内迅速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位政治巨头。
“我们今天聚集在辛辛那提。不是为了分赃,也不是为了在腐朽的体制里谋求职位。我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我们的国家正在面临建国以来最严重、最致命的内部寄生!”
亚当斯的手重重地拍在讲台上直入主题,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
“在过去的几年里。我们看到了什么?我们看到一名叫托马斯·克拉克的官员从内政部长开始到副总统兼参议长,然后借着格兰特总统的不幸窃取了白宫的最高权力!”
“我们看到他如何肆无忌惮地践踏制度,如何将国家宝贵的土地、铁路特许权,以极其荒谬的价格,批给了他那个同样荒谬的盟友兼女婿!”
当“女婿”这个词被亚当斯用极其嘲讽的语调念出来时,台下爆发出了口哨声。
显然,安娜和艾伦有孩子的事情已经被一些人知道。
“现在,艾伦·威廉姆斯这个名字在纽约被奉为神明。他在曼哈顿盖起了三百英尺高的钢铁怪兽,他在上面俯视着我们!”
亚当斯指着东方,仿佛那栋大厦就矗立在他的眼前。
“有人说他推动了工业,有人说他资助了科学。但你们去看看那些在南方种植园里拿着代金券买高价劣质食品的劳工!去看看那些被先锋军工的加特林机枪和火炮打碎在西部荒野上的无辜者!”
“这根本不是什么文明的推动者!这是一头不受任何法律约束的资本利维坦!而我们的代总统托马斯·克拉克,就是这头利维坦养在华盛顿的看门狗!”
亚当斯的话语如同锋利的刀,切开了托马斯与艾伦之间那层互相利用的政治表皮。
大厅里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那些在威廉姆斯家族垄断下破产的小商人、那些对政治腐败深恶痛绝的无知分子,纷纷站起来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帽子。
“今天,我们要向这种寡头统治宣战!”
亚当斯张开双臂,声音因为激动而表现出微微颤抖。
“我们需要一位真正属于人民的候选人,一位敢于向华尔街的铜臭说不的斗士!”
“我,查尔斯·弗朗西斯·亚当斯。提议提名霍勒斯·格里利先生,作为我们自由派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霍勒斯·格里利,这位六十一岁的报业巨子,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浅色呢绒大衣,戴着已经有些发黄的白色软呢帽,步履缓慢地走上了讲台。
他和查尔斯·亚当斯那种骨子里透着古典贵族气息的风格完全不同。
格里利看起来就像是脾气暴躁的老学究,他的眼镜挂在鼻尖上,头发像一团乱草。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属于理想主义者的狂热。
当他走到演讲台前时,台下的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这位即将挑战现任权力的斗士发声。
格里利没有准备演讲稿。
他双手扶着讲台的边缘,目光扫过台下的代表们。
“先生们。”
格里利的声音有些尖锐,但这并不影响他话语中的穿透力。
“亚当斯先生刚才说我们的共和国正在被寄生,这个词用得非常准确。但我想补充的是,这种寄生不仅仅是在华盛顿的权力走廊里,它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我们每个人的生活之中。”
格里利摘下白帽子捏在手里。
“你们来辛辛那提开会,坐的是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的火车。在餐车上吃的午餐肉上面印着威廉姆斯食品公司的商标。如果你们不小心感冒了,去药店买的药专利可能属于安布雷拉医药公司。”
格里利每说出一句话,台下的气氛就变得沉重一分。
“你们晚上在酒店里看书,照明用的是标准石油出产的蓝罐煤油或通用公司的电灯。如果想给家里报个平安,你们去电报局发报,收钱的柜台后面,挂着西部联合电报公司的招牌。而这一切,最后的利润都流向了华尔街那栋十层高楼底下的金库里!”
“这不是商业的成功,先生们,不是的。这是赤裸裸的垄断绞索!”
格里利挥舞着手里的帽子,声嘶力竭地吼道完全没道理的话。
“当一个家族控制了我们吃的、用的、出行的,甚至控制了我们的通讯。那合众国的自由贸易就成了一句彻头彻尾的空话。”
“那些独立的小商贩、那些辛勤的农场主,他们要么选择加入威廉姆斯家族的附庸体系,要么就等着在破产的边缘饿死!”
格里利的演讲没有高深的政治理论,他直接用最贴近生活的残酷现实,击中了在场所有中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的痛点。
虽然说,这种说法太过武断。
但,谁让人们都需要有一个发泄的点呢。
“而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是华盛顿那个充满了裙带关系的腐败内阁!”
格里利转过身用手指着华盛顿的方向。
“托马斯·克拉克,这个原本只配在内政部里盖盖印章的政客。他是怎么坐稳代总统位子的?是艾伦·威廉姆斯的金钱铺出来的路!他用国家的铁路特许权、用南方和西部的无主土地,去偿还威廉姆斯的政治献金!”
“不仅是这样。他们甚至在纽约用来历不明的脏钱,去收买欧洲的科学家。企图用科学的外衣来洗白他们沾满工人鲜血的资本,这是对学者们的亵渎!”
格里利这番话彻底否定了威廉姆斯家族刚刚建立起来的“文明推动者”形象。
在这些自由派眼里,五万美元的奖金不仅不伟大,反而是资本傲慢和腐败的铁证。
“如果我们让托马斯·克拉克在今年的大选中连任。如果让他把‘代’字去掉,正式成为合众国的总统。那我们就不需要国会了,也不需要最高法院了!”
格里利的眼中闪烁着决绝,发出了最后的政治怒吼。
“到时候,白宫将只是威廉姆斯家族的一个下属办事处。美利坚合众国,将沦为一个只为少数财阀提供暴利的奴隶种植园!为了自由,为了这个国家不被几个躲在金库里的幽灵所吞噬!”
“我,霍勒斯·格里利,接受自由派共和党的提名!”
“我发誓,如果我当选总统。上任的第一天,就会彻底粉碎这种政商勾结的垄断托拉斯!”
“我会把属于人民的资源,从那些吸血鬼嘴里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