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威廉姆斯大厦搬迁工作进入尾声的第三天时,位于大厦附近的另一栋建筑里也在讨论舆论宣传。
新闻传媒公司总经理维克多·福勒正站在巨大的排版车间里,指挥着接下来的舆论轰炸。
福勒手里捏着由艾伦亲自审阅过的通稿。看着眼前那一排排正在高速运转的轮转印刷机,大声对车间主管下达着指示。
“伙计,给我听好。这次的新闻排版必须要满,而且标题的字号必须是最大的黑体。就用我们刚刚高价买回来的最新腐蚀铜版画技术,给我把这栋雄伟的威廉姆斯大厦全景图印上去!”
福勒挥舞着手里的报纸样板。
“记好了,千万不要再去写那些枯燥的建筑数据,比如用了多少多少吨钢材。厚礼谢特,老百姓看不懂那个,也不喜欢看!”
“知道吗!我要你们在文章里着重描写那台能把人送到三百英尺高空的蒸汽升降梯。描写那些在夜里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的电灯。描写地下室那扇重达三十五吨、能抵挡大炮轰击的金库钢门!”
“总之要把它描绘成世界上运用最好科技,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懂了吗?”
“是是是明白,总经理!”
主管边擦汗一边大声回应。
福勒转过头,对身边的几个电报员快速下令。
“把这份通稿通过专线发送给芝加哥《每日真理报》、费城《真理报》、波士顿《先驱报》,以及我们控股的二十几家地方报纸的主编!”
“告诉他们,这是最高任务!我要在这周末之前,全美利坚任何一个识字的人,在翻开报纸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栋属于我们老板的钢铁巨塔!”
随着新闻传媒公司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全力开动。
数以十万计的报纸,随着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和宾夕法尼亚铁路的火车,以纽约为中心,像雪片一样疯狂地洒向了合众国的各大城市。
波士顿,马萨诸塞州。
这座自诩为北美文化和财富起源地的新英格兰老城,向来对纽约充满了暴发户式的鄙夷。
那些控制着纺织和航运的老派家族,总是习惯性地维持着他们那份古典的矜持。
阿莫里·劳伦斯,波士顿最大的纺织大亨之一。此刻正坐在他那间装饰着名贵油画的私人俱乐部里。
俱乐部的实木圆桌上,放着今天的波士顿《先驱报》。
劳伦斯的几个商业合伙人正围坐在桌旁,盯着报纸头版上那幅占了半个版面的巨大素描图,脸色都有些发白。
图上画的正是灯火通明的威廉姆斯大厦。
“十层楼……三百英尺。内部通电,安装电话。”一个合伙人喃喃自语,端着咖啡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办公楼,这就是座工业时代的要塞。阿莫里,我们之前还商量着要在棉花采购上跟南方发展公司压压价。现在看了这个,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去讨价还价吗?”
劳伦斯深将报纸推到一边。
他比这些合伙人更清楚艾伦的手段。
他可是最早被迫加入艾伦“回扣计划”和深度绑定的人之一。
“压价?别做梦了,先生们。”劳伦斯的声音带着苦涩。
“你们还没看明白这栋大楼真正的意义。这不仅是向普通人炫耀,还是向我们这些生意人展示他的信用和底线。”
劳伦斯用手指点了点报纸上的地下金库描述。
“当个人拥有了这样一座连火炮都轰不开的堡垒,当他把银行、矿产、铁路和军火的指挥权全都塞进这栋楼里。他在商业上的信用就成了绝对的刚性。任何想做空他或者违背合同的人,面对的将不是一家公司,而是一个国家级别的绞肉机。”
劳伦斯靠在皮椅上。
“认命吧。不仅是棉花,我们以后在资金周转上,也必须向帝国银行靠拢。在波士顿,我们也许是体面人。但在威廉姆斯家族面前,只是附庸。这栋大楼在警告我们,顺从或者被碾碎。”
同样的情景,在几百英里外的芝加哥上演。
芝加哥,这个合众国的肉类和粮食集散中心。
几位在当地呼风唤雨的肉类加工厂老板,正聚集在联合畜牧场的办公室里,看着当天的《芝加哥每日真理报》。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总部搬进去了,就在这栋楼的第八层。”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宰场老板指着报纸。
“怪不得最近比尔那个混蛋在芝加哥的收购价格越来越低。他根本不在乎我们卖不卖。人家背后站着这栋楼!”另一个商人一拳砸在桌子上,既愤怒又无奈。
“老伙计,别砸桌子了。”坐在主位的一个粮食商人叹了口气。
“去打听一下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在芝加哥的分部在哪里,把我们在其他银行的存款都转过去吧。”
“什么?你疯了?我们为什么要给他送钱?”
“因为安全!”粮食商人瞪着眼睛。
“你看看报纸上怎么写的!这栋大厦里有独立的发电系统,有能够抗击火灾的钢结构!把钱存在这种人的银行里,就算芝加哥再发生一次大火,我们的钱也不会变成灰!”
“不仅是我们要存,告诉下面的人,谁能在威廉姆斯大厦里租到一个挂靠的办事处,那他的生意就绝对不愁销路!”
在福勒的舆论操纵下,威廉姆斯大厦不仅成为了权力的象征,更被塑造成了美利坚商业信用的绝对图腾。
各地的富商、工业主们在经历了最初的震惊、嫉妒之后,迅速转变成了务实的计算。
因为他们非常明白,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资本市场里,最安全的做法就是把自己的利益和最强大的那头绑在一起。
而这种商业向心力,在一周内,就为威廉姆斯帝国银行带来了非常可观的存款流入。
然而,商人们在计算着利润和风险时。
有些身处权力核心的政客们,在看到这栋拔地而起的巨塔时,感受到的却背后莫名有些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