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升降梯在顶层发出清脆的鸣响。
这是这栋三百英尺巨兽的最顶端,连空气中似乎都少了下城区的尘埃感,好似多了些许高处特有的冷冽。
黄铜栅栏门缓缓拉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几乎没有太多隔断的开阔空间。
地面铺设着厚重、能够完全吸收脚步声的暗红色波斯地毯。四周没有任何阻挡视线的承重墙,玻璃窗几乎环绕了整个楼层。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
从这里的玻璃窗向外望去,整个纽约的繁华尽收眼底。
远处的哈德逊河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港口里密密麻麻的蒸汽船桅杆看起来就像是一根根火柴棍。而那些曾经在他们眼中高耸入云的银行大楼和市政建筑,此刻全都被踩在了脚下。
“上帝……”
琼斯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突如其来的眩晕感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在没有飞机的时代,这种三百英尺的上帝视角,对人的心理冲击是恐怖的。
“站在这里,你会觉得那些在街上奔跑的马车和行人,不过是群被规矩束缚的蚂蚁。”汤姆·海耶斯也走到窗前,他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被高度激发的无穷权力欲。
十楼的中央,是张由整块黑胡桃木雕琢而成的椭圆形大型会议桌。桌子周围摆放着三十几张宽大的高背真皮座椅。
这正是威廉姆斯执行委员会的最高会议室。
而在会议桌的尽头,一扇厚重的双开木门虚掩着。
那是艾伦的私人办公室,一个可以在需要时将整个委员会隔绝在外的绝对权力核心。
艾伦走到会议桌前,随手将手杖放在光滑的桌面上。
站在那里,转过身,看着那些还沉浸在震撼中的公司总裁和总经理们。
“先生们。”
声音在宽阔的楼层里响起,平稳,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窗外的风景收回,集中在了艾伦的身上。
乔治·坦普顿、汤姆·海耶斯、比尔·卡特、琼斯,还有爱德华·弗罗斯特。这些在各自领域里呼风唤雨的巨头,此刻都收起了所有的傲慢,安静地站立着。
“去年,当联邦地产在这里打下第一根承重钢柱的时候,华尔街的那些老派银行家在报纸上嘲笑我们。说威廉姆斯家族是个只懂暴力的暴发户,说我们在烂泥地上盖不出一栋像样的建筑。”
艾伦缓缓地踱步,眼神中带着嘲弄。
“但今天,这栋大楼建成了。它比纽约的任何一栋建筑都要高,都要坚固。”
抬起手,指了指脚下的大理石地板。
“这不仅仅是一堆钢材和混凝土的堆砌。从地下室的金库,到股票打印机的滴答声;从工业联络处的电话线,到医学专利的转化。这栋楼,是威廉姆斯帝国所有血管交汇的心脏!”
“在过去,你们基本各自为战。银行在华尔街的另一头,贸易公司在码头,投资公司在租赁的写字楼里。传递信息,哪怕是加急的信使,也需要穿越拥堵的街道。”
“但在商业的绞杀中,一分钟的延迟,就可能导致几百万美元的损失!就像查尔斯·斯特林那个蠢货,如果巴林银行的资金调动能比我们快一天,南美的铁路可能就不会落到我们的手里!”
艾伦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这种低效的时代,在今天,在这栋大楼里彻底结束了!”
“乔治!”艾伦点名。
“在,老板。”
帝国银行总裁立刻挺直腰板。
“汤姆!”
“随时听候指令,老板。”投资公司总裁大声回应。
艾伦的目光扫过每个人,最终定格在秘书长弗罗斯特的身上。
“爱德华,我不想搞什么虚伪的剪彩仪式。”
“立刻下发行政指令。威廉姆斯帝国银行、爱国者投资公司、食品公司总部、大都会贸易公司总部,以及所有的联络处。”
“三天时间!”
艾伦竖起三根手指,语气不容任何反驳。
“三天之内,把你们各自公司里所有重要的账本、合同、电报机和核心文员,全部给我搬进这栋大楼里对应的楼层!”
“从下周一的早上八点开始。我要看到地下室的金库门准时打开,三楼的股票打印机开始吐出纸带,每层楼的电话线都必须保持畅通。”
艾伦深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野心。
“我要让华尔街那些还在慢吞吞喝咖啡的老家伙们,在周一的早晨醒来时发现。在他们的头顶上,有台永远不会停歇的钢铁机器,正在以他们无法理解的速度,吞噬着这个国家所有的财富!”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老板!”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十楼的会议室里炸响。
没有抱怨搬迁时间的紧迫,这些资本的将领们眼中只有对即将到来的高效屠杀的狂热。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这个垂直的商业中枢全负荷运转起来,美利坚的商界或许将再无敌手。
“很好,去干活吧。”
艾伦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高管们迅速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向升降梯。他们必须立刻赶回旧办公室,指挥这场极其庞大的搬迁行动。
空旷的十楼,只剩下艾伦和站在一旁的凯瑟琳。
凯瑟琳走到艾伦身边看着那些匆忙离去的背影,轻轻握住了艾伦的手。
“你把他们逼得很紧,艾伦。”她轻声说道。
“因为敌人从来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艾伦反握住凯瑟琳的手,将她引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目光越过繁华的曼哈顿,看向遥远的欧洲大陆方向。
“那些欧洲王室和财团,迟早会反应过来我们抢走了什么。当他们醒悟的那天,或许就是真正的战争来临的时候。”
“而这栋楼,就是我们的指挥所。我必须在风暴来临前,把所有的刀刃都磨到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