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35 Aftershocks and Abacus
布宜诺斯艾利斯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隐秘而剧烈的地震，顺着安第斯山脉的岩层迅速传遍了整个南美大陆。
巴西帝国，里约热内卢。
圣克里斯托弗宫的书房里，空气显得有些沉闷。
巴西皇帝佩德罗二世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刚刚由驻阿根廷公使发回来的密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财政部长席尔瓦站在书桌对面，神情严肃。
“陛下，阿根廷人彻底投降了。卡洛斯总统的内阁昨天秘密签署了法令，将巴林银行留下的所有铁路建设权和特许经营权，全部打包转让给了美利坚的威廉姆斯家族。铁路沿线两侧十英里的土地，也作为附加条款一并交了出去。”
佩德罗二世放下密报，目光停留在地图上阿根廷的版图上。
“卡洛斯那个家伙是个典型的投机客。他出卖了国家未来的资源。”佩德罗二世的声音里透着不加掩饰的警惕。
“但真正让我感到不安的，不是那些铁路和土地。是清单上的第三条。”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繁忙的里约热内卢港口。
“威廉姆斯帝国银行承销阿根廷的战争债券，先锋军工敞开供应新式武器。席尔瓦，你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阿根廷的军队很快就会换装后膛钢炮和连发步枪。他们向南拓荒的速度会大大加快。一旦他们彻底消化了南方的潘帕斯草原，阿根廷的军事实力将打破我们这片大陆现有的平衡。”
席尔瓦叹了口气。
“陛下，我们在南美洲一直维持着对阿根廷的均势。但如果美利坚的重工业资本介入，这种均势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就会被撕碎。巴林银行在圣罗莎镇的惨败就是最好的证明。五百个美国雇佣兵，用大炮和机枪在半天之内全歼了巴尔加斯的上千人。英国人的英镑在那些钢铁机器面前不堪一击。”
“我们能阻止吗？”
佩德罗二世转过身直截了当地问。
“呃……无法阻止。”
席尔瓦给出了悲观但现实的结论。
“帝国的财政同样依赖于欧洲的贷款。如果我们出面干涉阿根廷的内政，不仅会激怒威廉姆斯家族，还会给卡洛斯借口向我们开战。阿根廷现在有了美利坚的资金兜底，他们巴不得找个理由展示一下新买的大炮。”
佩德罗二世回到书桌前坐下。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只能加入这场游戏。席尔瓦，巴西帝国的咖啡和橡胶同样需要铁路运到港口。我们目前的铁路修建进度太慢了，英国人的要价越来越高，而且效率低下。”
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美国人，是个纯粹的商人。他既然能在阿根廷修铁路，自然也能在巴西修。与其坐视阿根廷一家开始壮大，不如把美利坚的资本也引入巴西。只要我们给出的条件足够丰厚，威廉姆斯家族的火炮同样可以变成保护巴西帝国的屏障。”
“您的意思是，主动向威廉姆斯家族示好？”席尔瓦问。
“不仅是示好。你要亲自挑选一位级别足够高的特使，立刻搭乘邮轮前往纽约。带上我们南部几个省份的铁路规划图，以及一部分铁矿的开采意向书。”
佩德罗二世的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去见见那位刚给大英帝国首相颁发了和平奖的寡头。告诉他，巴西帝国的市场比阿根廷更庞大，我们的信用也比卡洛斯那种军阀政客更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
安第斯山脉另一侧的智利，圣地亚哥。
智利总统费德里科·埃拉苏里斯正和他的陆军总司令平托将军在总统府的会议室里激烈讨论。
“阿根廷人疯了！他们把内陆的矿产勘探权开放给了赛能矿产公司！”平托将军将拳头砸在桌子上。
“总统阁下，安第斯山脉的矿脉是连在一起的。如果美国人的采矿队带着雇佣兵进入山区，他们很快就会把手伸向我们控制的硝石矿和铜矿区域！那些美国人连阿根廷的军阀都敢直接炮轰，我们的边防军在他们眼里算什么？”
费德里科总统坐在椅子上，表情比平托将军要冷静得多。
“将军，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阿根廷人拿到了威廉姆斯家族的武器援助。这才是我们真正的威胁。”
总统看着桌子上的南美地图。
“智利的狭长地形决定了我们必须依赖海运。但如果阿根廷的陆军装备了加特林机枪和十二磅后膛炮，他们在陆地上的推进将无人能挡。我们必须寻找平衡。”
“向英国人求援？”平托将军提议。
“我听说巴林银行这次吃了大亏，伦敦方面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呵……不要指望英国人。”
费德里科总统毫不犹豫地否定了这个提议。
“格莱斯顿首相刚刚在纽约拿了和平奖，伦敦的内阁肯定已经默认了威廉姆斯家族在南美的存在。巴林银行被他们自己的政府抛弃了。如果我们现在去找英国人，只会激怒纽约那个人。”
总统站起身。
“派人去纽约。以智利政府的名义，向威廉姆斯帝国银行申请一笔贷款。同时，向先锋军工提出购买同样规格的火炮和步枪。告诉我们的特使，姿态要放低。在资本的餐桌上，如果我们不能成为坐着吃饭的客人，就会变成盘子里的肉。”
“我们也要向那个美国人低头？”平托将军有些不甘心。
“这不是低头，这是生存。”费德里科总统冷冷地说道。
“旧的秩序已经被打破了，大英帝国的英镑不再是南美洲唯一的通行证。美利坚的枪炮才是新的规矩。谁能最快适应这个规矩，谁就能在这片大陆上活下去。”
一场围绕着威廉姆斯资本的暗流，在南美各国的总统府和皇宫中疯狂涌动。
这些国家的统治者们敏锐地察觉到了风向的转变。
他们不再只是单单寄希望于日薄西山的老牌殖民者，而是争先恐后地向着那个在纽约曼哈顿操控着一切的财阀，抛出了他们手里的国家筹码。
而在大西洋的彼岸，那个刚刚输掉了这场局部战争的百年金融帝国，正在其伦敦的总部里，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痛苦煎熬与内部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