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032 White Flag
圣罗莎镇向北二十英里的隐秘灌木林里。
这里的地势低洼常年积水，形成了一片散发着腐臭气味的泥沼。
亚瑟·彭德尔顿，这位巴林银行驻南美的高级代理人，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趴在一个泥水坑里。
那件原本考究的天鹅绒马甲已经被烂泥染成了黑色，高领衬衫被树枝挂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昨天夜里，当意识到巴尔加斯必败无疑时，他果断地抛弃了那个粗鄙的军阀，带着装满现金和账本的公文包，从办事处的地道逃了出来。
甚至没有敢骑马，怕马蹄声暴露行踪，完全是靠着双腿在荒野上狂奔了一整夜。
“该死的……那帮美国疯子应该没有追来。”
亚瑟趴在泥浆里，听着周围除了风声和虫鸣，没有其他动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
他必须赶到三十英里外的小火车站，那里有巴林银行的另一条暗线可以把他安全送回布宜诺斯艾利斯。
只要回到英国领事馆就安全了。
亚瑟挣扎着从泥水坑里爬起来，手里紧紧地抱着那个皮质公文包。
然而，就在刚起身体准备向前走的时候。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括声，在他正后方响起。
亚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那声音他太熟悉了，杠杆步枪子弹上膛的声音。
“碧池～跑得挺快啊，英国佬。”
带着德克萨斯口音的声音从他背后的灌木丛里传来。
亚瑟慢慢地转过头。
格里特牵着马，手里端着步枪，正用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
在格里特的身后，还有五名同样牵着马、满身尘土的枪手。他们像群经验丰富的猎犬，死死地包围了这个在泥潭里挣扎的猎物。
“呵忒～你就是那个叫亚瑟的代理人吧？”
格里特吐出口唾沫，十分不爽。
“我们在那个地道出口找到了你的皮鞋印。你这种在伦敦办公室里坐惯了的绅士，根本不知道在野外怎么隐藏踪迹。脚印在那些被压弯的草叶上，简直就像是在大声呼喊我们来抓你一样。”
亚瑟咽双腿一软跪在了泥地里。
他是个精明的掮客，知道在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面前，讲什么大英帝国的法律和外交豁免权都是白费口舌。
“斯到普……别开枪！先生！普利斯～千万别开枪！”亚瑟举起双手声音发颤。
他慢慢地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地上，向着格里特的方向推了推。
“我投降，我知道你们是为了铁路来的。这个包里有几万比索的现金，全给你们。而且……”
见格里特几人没反应，亚瑟咬咬牙抛出了他保命底牌。
“包里还有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巴林银行在阿根廷收买的所有政府官员、军阀和港口负责人的名单以及行贿金额。这东西应该对你们的老板威廉姆斯先生来说，绝对比我的命更有价值！带我去见你们的指挥官，我可以为你们工作！”
格里特盯着地上的公文包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满身烂泥的亚瑟。
“哈？你脑子被皮鞋踢了吧。杀了你，东西还是我们的。”
“不过你倒是挺自觉。”格里特收起步枪。
“过去绑了。既然他觉得自己有价值，那就带回去让兰博队长定夺。记住，搜干净他身上所有的铁器。”
几名枪手立刻上前，用粗糙的麻绳将亚瑟的双手死死反绑，然后把他扔到了马背上。
一行人调转马头，向着圣罗莎镇的方向疾驰而回。
当格里特带着亚瑟回到圣罗莎镇外的炮兵阵地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兰博正坐在弹药箱上，用磨刀石打磨着他的博伊刀。
“队长，人抓回来了。是个软骨头，一见枪就跪下求饶了。”格里特将那个公文包扔在兰博脚下。
“他说这里面有能让老板感兴趣的账本。”
兰博放下磨刀石看了亚瑟一眼，并没有去拿那个公文包。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枪手骑着快马冲进了阵地。
“队长，南边的大路上来了一队人马。大约有几十个骑兵。但没有带武器，走在最前面的马车，挂着阿根廷国旗和白旗！”
兰博微微眯起眼睛。
“噢？阿根廷政府的人？”
“动作倒是不慢。”
他站起身，将博伊刀插回腿侧的刀鞘里。
“让兄弟们在火炮旁边列队，机枪的枪衣不用盖。我倒要看看，这些南美的白痴官僚想跟我谈什么。”
十几分钟后。
一辆黑色的马车在炮兵阵地前停下。
阿根廷内政部副部长马特奥暗自给自己打气，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当双脚踏上这片土地时，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在远处的谷地和镇子边缘，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被炸得残缺不全的尸体。
而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眼前那十二门整齐排列的后膛钢炮，以及那些毫不掩饰杀气的西部枪手。这些枪手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随时可以击毙的猎物。
马特奥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他整了整领结，走向站在阵地中央的兰博。
“您好，指挥官阁下。”
马特奥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官方且礼貌。
“我是阿根廷内政部副部长马特奥，代表阿根廷总统和内阁来这里与您进行交涉。”
兰博闻言看着他。
“交涉什么？如果是来替那个叫巴尔加斯的军阀收尸的，那晚了。他已经被你们镇子里的人打死交出来了。”
马特奥脸色微变，但很快调整了情绪。
反正不是自己人，死就死吧。
“我们不是来替叛军收尸的，巴尔加斯是个该死的。”马特奥看着兰博，直接切入正题。
“指挥官阁下，阿根廷政府非常清楚你们是代表威廉姆斯家族来准备接手铁路工程的。对于巴林银行雇佣叛军阻碍工程的事情，政府深表遗憾。但是……”
马特奥加重了语气。
“你们在这个国家的领土上动用重炮和机枪，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商业纠纷的范畴。总统阁下希望你们立刻停止行动，最好将这些重武器撤出圣罗莎镇的范围。阿根廷政府保证，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干扰你们交接铁路建设。”
听完，兰博发出粗野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副部长先生，你以为我们在玩耍吗？”兰博走到一门火炮前，拍了拍炮管。
“这些大炮既然拉出来了，在铁路全线通车之前就绝对不会撤走。谁敢靠近工地，我就炸谁。”
这让马特奥皱起眉头。
“你们这是在挑衅阿根廷的主权！如果我们出动正规军……”
“那可以试试。”
兰博毫不退让地打断了他，语气中透着嚣张。
“不过我听说，你们政府的正规军都在南边准备打土著抢地盘呢。如果把军队调过来跟我们打，就算能赢，你们那点可怜的家底也得被打光。到时候，南边的土地你们一寸也拿不到。”
马特奥的心里猛地一沉，他没想到这个粗鲁的雇佣兵头子，居然对阿根廷国内的战略部署了解得如此清楚。
这显然不是保安队长能有的见识。
这背后，绝对是那个家族庞大情报网的指引。
马特奥知道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好处，所以只能放软了态度。
“指挥官阁下。既然大家都是为了利益，我们就诚恳交涉。”马特奥摊开双手。
“政府目前的重心确实在南方拓荒，非常需要威廉姆斯家族交接后尽快修好铁路来帮我们运输物资和军队。只要你们不再炮击城镇，安心修路。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大家和平相处，都有利益。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兰博看着这位试图妥协的副部长，嘴角勾起。
不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被绑在马背上的亚瑟·彭德尔顿，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
“和平相处？当然可以。”
兰博捡起那个公文包，扔给旁边的格里特。
“带上这个英国佬，还有这个包。去镇子里的电报局。”
兰博转过头，看着马特奥。
“副部长先生，你的要求我做不了主。所以要向我在纽约的老板发个电报。至于阿根廷政府最终能得到和平，还是得到更多的炮弹。那就看我们老板的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