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制别墅区内,初夏的阳光穿透树冠,在草坪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外面的世界因为报纸上的合影已经吵翻了天,但这片被严密安保隔绝的区域里依然保持着宁静。
七号别墅的阅览室内,三十五名国际评委再次围坐在那张巨大的橡木会议桌旁。
这是他们在颁奖典礼前的最后一次全体会议。
桌面上,放着五个印着威廉姆斯家族徽章的烫金信封。
里面装着的,将是颁奖典礼上公布的最终获奖名单。
物理、化学、医学和文学四个奖项的信封已经用火漆封死,静静地躺在桌子的一侧。
而代表着“和平奖”的那个信封,却依然敞开着口,孤零零地放在会议桌的正中央。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烟雾,气氛显得有些僵灼。
艾伦在弗罗斯特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他的到来,让原本正在低声争论的学者们立刻停止了交谈。
经过晚宴和那番震撼人心的演讲,这些老派学者对艾伦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防备,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敬畏的信服。
“先生们,早安。”
艾伦并没有走向主位,而是随意地拉开了一把靠门的椅子坐下。他看了眼桌子上那个敞口的信封,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关于最后五万美元的归属,诸位依然还有分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在亨利·杜南特先生和威廉·格莱斯顿首相之间犹豫,对吗?”
评委会主席赫尔曼·亨德里克森教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威廉姆斯先生,您的洞察力依然那么敏锐。”老教授拿过和平奖的候选名单。
“我们刚才进行了两轮试投票。杜南特先生和格莱斯顿首相的票数死死地咬在一起,谁也无法获得超过半数的绝对多数票。”
来自法国的社会学代表情绪有些激动。
“威廉姆斯先生。杜南特创立了红十字会,他在战场上挽救了无数伤员的生命!他将人道主义的光辉带到了最残酷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和平!而格莱斯顿呢?他只是个政客!他所倡导的裁军和外交和解,归根结底是为了大英帝国的全球利益。把和平奖颁给一个现任的内阁首相,这会让我们的奖项染上浓重的政治色彩!”
这番话代表了在场相当一部分纯粹学者的心声。
他们骨子里排斥政治的介入,希望将这个奖项保持在绝对的道德高地上。
艾伦耐心地听完了法国代表的控诉,他没生气,也没有急于反驳。
从口袋里拿出雪茄,在手里慢慢地把玩着。
“诸位先生,我非常理解你们对道德纯洁性的追求。物理学的定律是绝对的,化学的反应是客观的。在这些领域,我们只看重真理。”
艾伦停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但是,和平不是真理。和平,是一种影响力。”
他起身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在场的所有人。
“杜南特先生的红十字会确实高尚。但请各位回答我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当两国的军队在战场上杀红了眼,当大炮的炮管已经发烫的时候。是谁,能够下令让那些士兵停止射击,让红十字会的救援队安全地进入阵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是杜南特先生吗?不是。他只有绷带和吗啡,他没有权力。”
“真正能让大炮停火的,是那些坐在谈判桌前,手里握着国家机器和军队调动权的政客!是像格莱斯顿首相这样的人!”
艾伦的目光扫过那些陷入沉思的评委。
“你们觉得把奖颁给首相是在玷污奖项?恰恰相反!这才是真正能让这个奖项立刻成为世界级权威的致命一击!”
他走到法国代表面前,用手指重重地敲击着桌面。
“各位不要忘了,我们在欧洲面临着怎样的敌意。维多利亚女王设立了皇家奖,俾斯麦设立了国家奖。他们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等着找借口封杀我们。但如果我们把第一届的和平奖颁给了大英帝国的现任首相!”
艾伦猛地转身张开双臂,展现出资本家的精明。
“你们知道这在政治上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大英帝国的政府首脑,亲自接过了我们递过去的橄榄枝。他不仅用首相的身份,为这个奖项进行了最顶级的国家背书。更重要的是从他领奖的那一刻起,整个欧洲的任何政府都再也没有理由和借口,去抵制或阻挠学者们参与‘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奖’的评选!”
“因为抵制这个奖项,就等于抵制大英帝国首相的荣誉!”
这段话如同惊雷一般,在会议室里炸响。
这些学者虽然清高,但并不愚蠢。
他们立刻明白了艾伦这番话背后的政治逻辑。
给杜南特,奖项只收获了高尚;但给格莱斯顿,奖项将彻底绑架大英帝国,从此在国际舞台上横行无忌。
至少在格莱斯顿在任时是这样。
等首相阁下卸任后,这个奖项经过几年的运作早就是人们心中的第一。
而且,正如艾伦所说,格莱斯顿在这个敏感时期顶着国内巨大的压力,不顾皇家学会的反对亲自跑来纽约参加晚宴。
这种姿态本身,就已经给足了威廉姆斯基金会面子。
如果让他空手而归,那这不仅是打英国首相的脸,更是给自己树立一个拥有世界最强海军的死敌。
亨德里克森教授看了看周围的同僚,刚才还激烈反对的法国代表此刻也沉默了。
现实永远比理想更具有说服力。
“威廉姆斯先生,您的话总是充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现实主义。”
亨德里克森教授苦笑一声。
他拿起了桌上的钢笔。
“既然和平奖的本质是影响力,那么,格莱斯顿首相确实是目前能够为这个基金会带来最大影响力的选择。我想,大家已经达成共识了。”
老教授在选票上写下了那个名字,然后递给了旁边的学者。
几分钟后,全票通过。
弗罗斯特走上前,将那张写着“威廉·格莱斯顿”名字的最终确认单放入信封,然后点燃红蜡,用基金会的金属印章将其死死封住。
五个奖项,终于彻底尘埃落定。
艾伦看着那五个并排放在桌上的火漆信封,满意地点了点头。
“非常感谢诸位的辛勤工作。这五封信,将决定未来世界百年的走向。”
“那么我就不打扰各位的休息了,明晚在大学的礼堂见。”
就在艾伦转身准备离开会议室的时候。
亨德里克森教授突然叫住了他。
“威廉姆斯先生,还请先等一下。”
停下脚步,艾伦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