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座的各位,有的是解析了宇宙运转规律的先驱,有的是从死神手里抢夺生命的医师,还有的是用文字记录人类灵魂的巨匠,以及左右世界格局的政治家。”
艾伦目光扫过前排的赫尔曼·冯·亥姆霍兹、路易·巴斯德,最后在威廉·格莱斯顿的脸上稍微停顿了会儿。
“和你们相比,我的身份显得非常庸俗。我是个商人。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把一美分变成一百美元的资本家。”
这话一出,台下引起了轻微的骚动。
许多学者互相交换了眼神。
他们见过太多虚伪的富豪,那些人总是喜欢用各种华丽的辞藻来掩饰自己的贪婪。
但像艾伦这样,在如此庄重的场合,开场就直白地承认自己庸俗的,绝无仅有。
艾伦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他离开讲台,缓慢地在人群前方的空地上踱步。
“既然我是个商人,那就先用商人的方式,来跟各位讲个故事。一个关于我如何发家的故事。”
停下脚步,艾伦眼神中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
“十二年前,我随着父母来到纽约开始新的生活。但很他们很不幸的生病去世,留下七十五美元和十八岁的我。为了活下去,我租了一位慈祥老夫人的地下室。那时候我看了报纸,发现南北要开始战争,于是在那里开始做起了最廉价的罐头生意。”
听到“地下室”和“罐头”,坐在前排的巴斯德先生微微前倾了身子,眼中闪过惊讶。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如今富可敌国的寡头,竟然有着如此卑微的起点。
虽然这些故事在纽约有传播,但这些学者肯定我不会注意。
“那时候,我没有流水线和蒸汽机。只有一台自己从市场上来的旧东西拼装的手摇压制的封口机。”
艾伦比划了个摇动摇把的动作,面上自嘲地笑了笑,继续编……咳,诉说故事。
“但我很快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手工压制的罐头密封性比较差,里面的肉类如果不经过特殊的杀菌处理,几天之内就会腐败。吃下去不仅会让人呕吐,甚至可能会要了人的命。”
说着他看向巴斯德。
“就在快要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我看到了巴斯德先生发表的关于微生物导致发酵和腐败的早期论文残卷。我按照论文里的原理,改造了地下室的锅炉,利用高温蒸汽对罐头进行持续杀菌。”
台下的学者们被故事吸引了,屏住了呼吸。
“结果从现在的我就能看出来,非常完美。我的罐头保质期延长了几个月。之后拿着这些罐头,赚到了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艾伦摊开双手,调侃着。
“后来生意好起来,订单越来越多。我干脆就咬牙买下了诺兰钢铁厂成立了最初的威廉姆斯食品公司,引进了最新的机械压片机。当然,这里要感谢诺兰先生,当初减少了一千美元。再后来我生意越做越大,看到战场上那么多士兵受伤牺牲,便邀请索恩博士加入研究室成立了医药公司,生产出能迅速止血和消炎的药剂。只希望少死一些人!”
艾伦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从地下室的破机器,到如今横跨美利坚的工厂和铁路。威廉姆斯家族赚取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但在这个过程中,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直视着在场所有人。
“那就是机器的轰鸣和金币的碰撞,只是这个世界运转的表象。真正推动这台机器向前滚动的核心齿轮,不只是我们这些拿着支票本的资本家,还有你们!是你们在实验室里推导出的公式,是你们在显微镜下发现的细菌,是你们一次次失败后总结出的化学反应!”
“没有你们的理论基础,我的罐头厂早就倒闭了,我的医药公司根本生产不出一粒药丸。是科学的进步,让人类的生活变得更好,也让我们这些商人赚到了钱。”
那些自费混进来的底层研究员,比如亨利和克劳斯,此刻紧紧攥着拳头,眼眶发热。
他们在这段话里,听到了前所未有的认可。
“但是,当我拥有了足够的财富,回过头去寻找那些为我提供理论基础的先驱时,我看到了什么?”
艾伦的声音猛的提高,带着愤怒和不平。
“我看到了一个荒谬的世界!那些拿着发明去开办工厂的商人们,每天晚上喝着最顶级的香槟,抽着哈瓦那雪茄。而你们呢?那些真正发现了宇宙真理、发现了救命良药的欧洲科研人员,却只能缩在没有暖气的实验室里,为了几根玻璃试管的经费去向政府的官僚摇尾乞怜!”
艾伦的目光紧紧锁定在德国化学家门捷列夫和物理学家克劳修斯的脸上。
“当然!商人资助了各位,获得财富回报是理所应当。但是这不能说他们就要将所有成果和财富都摄取了,这不公平!”
“我还听说,有些伟大的学者甚至要靠典当妻子的首饰,才能买得起实验用的煤炭。先生们,你们告诉我,这公平吗?”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但许多老学者的眼角,已经泛起了泪光。
艾伦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欧洲学术界最不堪、也最辛酸的那层遮羞布。
“世界不该是这样的,这简直是人类文明的耻辱!”
情绪到位的艾伦猛然右手半举,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
“所以我决定站出来。既然政府的国库不愿为真理买单,那就由我这个商人来买!”
他走回讲台,言辞激烈,那股霸绝天下的气魄展现出来。
“这就是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基金存在的唯一理由!”
“我拿出五百万美元成立基金,就是要告诉全世界:探索真理的人,不应该贫苦!”
“作为科学与文明的先驱,理应得到应有的物质回报和尊重!”
“我还要让你们不用再为生存和实验资金发愁,让你们的每一滴心血,都能换来实实在在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