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饭店是纽约最负盛名的顶级酒店,如今被威廉姆斯家族重金包下了整栋酒店,专门用来安顿这二十五位最终候选人及其随行团队。
嗯……
爱国者投资持有它的股份。
随着车队穿过曼哈顿繁忙的街道,最终在酒店那扇气派的旋转门前停下。
大多数年迈的学者在经历了漫长的海上航行后,确实已经精疲力竭。
比如路易·巴斯德和克劳修斯,他们在侍者的引导下,直接进入了早已准备好的豪华套房,倒在柔软的床铺上就沉沉睡去。
但也有部分精力旺盛、对新大陆充满好奇的学者和年轻随从无法按捺内心的冲动。
德米特里·门捷列夫就是其中之一。
这位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的俄国化学家,把行李往房间里一放,连杯热水都没顾得上喝就拉着自己的助手走出了房间。
在酒店的大堂里,门捷列夫碰到了同样毫无睡意的德国物理学家赫尔曼·冯·亥姆霍兹,以及代替父亲前来的年轻植物学家弗朗西斯·达尔文。
“先生们,看样子你们也不打算立刻休息。如果不介意的话,一起在这座城市里走走如何?”亥姆霍兹教授提议道,眼里带着探究。
“当然可以。在欧洲,大家都说这里是文化沙漠;我想亲眼看看,这片沙漠里到底长出了什么东西。”
门捷列夫和弗朗西斯欣然同意。
知道有人要出去游览,为了确保这些重要客人的安全,安保主管马克亲自挑选了四名精干的护卫陪同。
走出酒店,迎面而来的便是喧嚣的生命力。
街道两旁,高耸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
拉着砖石和钢材的重型马车在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车辙。空气中弥漫着煤灰、马粪和热狗摊散发出来的混合气味。
“哇~这里的建筑速度真让人吃惊。”
弗朗西斯·达尔文抬头看着不远处一栋正在施工的七层建筑,忍不住感慨。
“在伦敦,盖这么一栋楼至少需要三年。而且他们居然在用钢铁搭骨架?”
马克听到弗朗西斯的话,语气中带着些自豪的解释。
“先生,那是联邦地产公司的工地。用钢铁做承重结构,技术也已经比较成熟。不仅速度快,而且楼层可以盖得更高。在华尔街那边的威廉姆斯大厦已经建到十层准备完工了,是全美利坚最高。”
几位学者互相对视了下,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惊讶。
用钢铁做建筑骨架,这在欧洲还处于理论探讨和极少数实验性建筑的阶段,而在纽约似乎已经快成了常态。
至少那个联邦地产肯定掌握了技术。
他们继续向前走。
当路过一家万国百货时,亥姆霍兹教授停下了脚步。
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几个女文员正坐在办公桌前,双手在一台结构复杂的机械上快速敲击。
“哒哒哒……叮!”
清脆的金属敲击声和换行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个是打字机?”
亥姆霍兹指着橱窗里面问。
“是的教授,那是威廉姆斯商业机械公司生产的新型打字机。”马克耐心地回答。
“现在纽约的大公司,大多数都淘汰了手写文书。用这种机器不仅速度快,而且字迹清晰,永远不会有认错字的麻烦。好像欧洲那边也卖了不少的……”
门捷列夫凑过去仔细观察着那台机器的机械传动结构,忍不住赞叹。
“极其精妙的杠杆设计。把字母刻在铅字锤上,通过按键传动击打色带……这种将复杂的机械运动转化为文字输出的想法,真是太聪明了。”
亥姆霍兹教授的眉头微微皱起。
“在欧洲有卖吗?可我只在一些发明家的私人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粗糙原型机。”
“没想到它已经正式商用了。”
其实也不奇怪。
由于要占领本土市场,每个月出口的本来就不算很多。
大都会贸易送去欧洲的那些打字机,基本都没等流入市场就被政府和大公司提前预定买下。
随着夜幕开始降临。
曼哈顿的天空逐渐变成了深蓝色。
就在这几位学者准备转身返回酒店的时候,让他们看见了难忘的一幕。
街道两旁那些高高耸立的铁柱子上,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
紧接着,一团团极其刺眼、宛如白昼般的强光在柱子顶端的玻璃罩内爆开。
区别于昏黄闪烁的煤气灯,那灯光稳定、明亮,还带着点冰冷科技感。
整条百老汇大街,在几秒钟内被照得通明。连马路缝隙里的泥水都看得清清楚楚。
“上帝啊!”
弗朗西斯·达尔文惊呼,下意识地用手挡住了眼睛。
门捷列夫和亥姆霍兹则是不顾刺眼的光线,死死地盯着那团发光的电弧。
“这是就是电弧灯……利用碳棒两端产生的高压电弧发光。”
亥姆霍兹教授的声音都在发抖。
作为全才物理学家,他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原理。
“我知道原理。但在柏林,这东西只能在实验室的绝缘台上亮几分钟。他们是怎么解决长时间供电和碳棒烧毁问题的?更重要的是,这么庞大的电力网,他们怎么可能把它铺在街道上?!”
亥姆霍兹几乎是扑到了马克面前,抓住了他的胳膊。
“马克先生,这些灯的电源在哪里?”
马克被教授的举动吓了一跳,赶紧指了指地下。
“在几个街区外有专门的发电厂。电线是后来埋在地下管道里的。这是通用电气公司和市政府的手笔。老板说,这叫市政电网。”
门捷列夫站在那刺眼的白光下,看着周围那些逐渐习惯继续行走的纽约市民,心中涌起难以名状的心情。
“唉~错了。”
这位俄国化学巨匠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两位同僚语气中透着无力感。
“欧洲的沙龙里还在嘲笑美利坚是片只懂赚钱的文化荒漠,但好像根本没有看清这个国家的本质。他们也许在基础理论的推导上不如我们深厚,但拥有世界上最可怕的应用能力。”
门捷列夫指着头顶的电弧灯,指着远处的钢铁建筑。
“这话我很赞同!我们在实验室里写在纸上的那些公式和理论,以为还需要五十年才能实现的东西。在这个地方,正在被威廉姆斯先生,用资本和执行力硬生生地变成现实的机器和商品!”
亥姆霍兹沉默,门捷列夫说得对。
旧大陆在理论的象牙塔里孤芳自赏,而新大陆已经把理论变成了轰鸣的引擎。
这种心理落差和震撼,让这几位站在学术顶峰的巨匠,对明天晚上的那场晚宴产生了期待。
他们迫切地想和同行们交流,更想深入了解那个正在操控这一切的威廉姆斯家族。
而此时,关于阿斯特饭店明晚将举行学术晚宴的消息,已经飞快地传遍了纽约的每个角落。
在这个城市的一些廉价旅馆和咖啡馆里,那些自费跨越大洋提前赶来美利坚的欧洲学者们,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