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列悬挂着威廉姆斯家族徽章的私人专列,正沿着哈德逊河谷的铁路线向北疾驰。
这列火车的车厢是密西西比及东部铁路公司专门为艾伦定制的。
车厢内部没有传统客车那种拥挤的座椅,而是铺设着厚实的地毯,摆放着真皮沙发、雪茄柜,甚至还有个小型的吧台。
车窗外,五月的哈德逊河谷风景如画。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两岸初绿的树林在蒸汽机车喷吐的白烟中飞速倒退。
特斯拉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红茶显得有些局促。
他从小生活在东欧的乡村,后来到了奥地利求学有着专门的人照顾却也没多少钱。
这种极度奢华的出行方式,让他感到不真实感。
“不用那么紧张,尼古拉。在美利坚,只要你的大脑能创造利润,这种车厢你以后可以自己买一列。”
艾伦坐在对面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头也不抬的说道。
“威廉姆斯先生,我们这是去哪里?去您的工厂吗?”特斯拉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是,去大学。也就是你的新学校。”合上文件,艾伦抬起头看着他。
“克劳斯应该跟你说过,我在纽约上州建了一所大学。在你的那些旋转磁场变成真正的机器之前,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把图纸画完,顺便把那些繁琐的数学计算做扎实。我不希望你的机器在第一次通电的时候,就把实验室炸上天。”
火车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后,缓缓驶入了一个新建的私人站台。
走下火车,特斯拉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在一片被森林环抱的开阔平原上,几栋宏伟的哥特式红砖建筑拔地而起。
尖耸的塔楼直插云霄,大面积的玻璃花窗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建筑的外墙上,那些刚刚移栽过来的常春藤已经开始抽出新芽。
空气中弥漫着新鲜泥土、松木和尚未完全散去的油漆味道。
这里是威廉姆斯大学。
一座完全由资本催生,却没有沾染丝毫重工业煤烟味的象牙塔。
“走吧,带你去见见你未来的同事和导师。”艾伦拄着手杖,走在前面。
两人穿过平整的碎石小路,走进了其中一栋综合教学楼。
一楼的走廊非常宽敞。当他们推开挂着“物理实验中心”牌子的双开大门时,特斯拉整个人呆住了。
超过两百平米的巨大实验室里,整齐地摆放着一张张厚重的橡木实验台。阳光从巨大的玻璃窗倾泻进来,照亮了实验台上那些散发着迷人金属光泽的仪器。
来自德国蔡司公司的光学显微镜、英国进口的高精度电流计、一排排摆放整齐的玻璃试管,以及角落里那台由大西洋蒸汽动力公司最新研发的小型蒸汽发电机和通用公司的直流发电机。
这里简直是每个物理学家梦寐以求的天堂。
“老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糟糟的中年男人从一堆电线中抬起头,看到艾伦后立刻放下手里的工具走了过来。
“给你介绍个新学生,哈里森教授。”
艾伦指了指身后的特斯拉。
“尼古拉·特斯拉,从奥地利格拉茨理工学院接过来的。脑子里有些非常疯狂的电学想法。”
哈里森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高瘦的东欧青年,后伸出手。
“欢迎来到威廉姆斯大学。我是这里物理系的临时负责人,大卫·哈里森。以前在波士顿教书,上个月刚被老板用高薪挖过来。”
哈里森是个性格直爽的学者,他指着后面那台发电机。
“年轻人,懂电磁感应吗?我正在测试这台新机器的输出功率,那帮机械厂的家伙把转子的间隙留得太小了。”
特斯拉看到那台机器,眼睛里立刻放射出狂热的光芒。连外套都没脱就直接走过去,围着发电机转了两圈,甚至用手摸了摸换向器的电刷。
“教授,这台机器的直流输出确实不稳定。如果您想增加功率,不妨在励磁线圈的缠绕方式上做点改变。另外,电刷的材质太硬了,高速摩擦会严重磨损换向器铜片。”
特斯拉一开口,那些专业的词汇就像连珠炮样吐了出来。
哈里森教授愣了下,随后眼睛一亮,立刻拉着特斯拉投入到了热烈的讨论中。
两人甚至直接拿起粉笔,在旁边的黑板上画起了电路图。
艾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并没有打断他们。他非常清楚,真正的技术狂人只有在闻到机油和臭氧味道的时候,才能展现出最大的价值。
十几分钟后,特斯拉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把大老板晾在了一边。
他满脸通红地跑回艾伦身边,局促地搓着手。
“抱歉,威廉姆斯先生。我一看到那些机器就……”
“不用抱歉。那是你的本能,保持这种本能。”
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尼古拉,这所大学刚刚建成。未来几个月,将会有大量从欧洲重金挖来的顶尖学者入驻。他们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说着,看向特斯拉的眼睛。
“我要你在这里好好学习他们的理论基础,把你在格拉茨没学完的东西全部补齐。争取早点拿到毕业证书。但是……”
艾伦话锋一转。
“理论只是工具。我特许你在大学就读期间,可以随时进入通用电气公司的核心工厂进行实习。那里的车间和模具,随便你用。只要你的旋转磁场理论能在图纸上跑通,通用电气就有能力把所有的零件给你造出来。”
特斯拉激动得浑身发抖。
“在大学里吸收理论,在通用电气的车间里把你脑子里的怪物造出来。这所大学是你的起点,但游乐场是我的工厂。别让我等太久。”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离开物理实验中心后,艾伦沿着走廊来到了位于行政主楼顶层的校董会会议室。
推开门,一名穿着体面燕尾服的微胖男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叫沃尔特·希金斯,是威廉姆斯慈善基金会的执事,目前也兼任着这所新建大学的校董会理事。
“老板,您到了。”
希金斯恭敬地迎了上来,拉开主位的椅子。
艾伦坐下将手杖搁在桌角。
“说说吧,沃尔特。电报里说有紧急的校务需要我亲自定夺。什么事连你这个理事都做不了主?”
希金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从公文包里拿出几份档案摆在桌面上。
“老板,大学的硬件设施已经全部完工。设备是世界一流的,各科系的带头教授也正在陆续签约。但是,我们现在面临严重的空缺。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是无法运转的。”
希金斯看着艾伦,表情极其严肃。
“我们需要一位校长。一位在教育界和学术界都拥有绝对威望、能够压得住那些心高气傲的欧洲学者的泰斗级人物。如果没有这样一位灯塔式的人物坐镇,这所大学在外界眼里,永远只是个充满铜臭味的暴发户收容所。”
艾伦听到这里,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希金斯说到了点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