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的大西洋海风依然带着些许刺骨的凉意。一艘隶属于白星轮船公司的豪华蒸汽客轮,在汽笛声中缓缓驶入纽约港的深水泊位。
甲板上站满了刚刚经历了半个月海上颠簸的欧洲乘客。
威廉·科赫博士紧紧抓着船舷的栏杆,目光震撼地看着前方那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
在他的视线当中,曼哈顿的海岸线被密密麻麻的起重机、烟囱和脚手架所占据。
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和机油味。
这里没有柏林那种厚重古典的普鲁士建筑和巴黎那充满艺术气息的林荫大道,只有毫无掩饰且粗暴的工业力量。
“科赫博士,请随我来。家族的专车已经在下面等候了。”
一名穿着黑色正装、胸前佩戴着帝国银行徽章的年轻人走到科赫身边,恭敬地接过他手里那只破旧的牛皮提箱。
这名年轻人是从伦敦分行专门调来全程陪同这些欧洲评委的向导。
科赫点了点头,跟着向导走下舷梯。
刚踏上码头,他立刻感受到了那种在欧洲从未体验过的极高效率。
没有繁琐的海关盘查和傲慢的港务官员。
向导只是向码头的主管出示了份盖着红色火漆的文件,他们便被直接引导到了两辆宽敞舒适的四轮马车前。
是的,就这么简单……
“我们现在去哪里?酒店吗?”
科赫坐进马车,看着窗外那些行色匆匆的纽约市民。
“当然不,博士。”
向导坐在对面,递过早就准备好的热咖啡。
“老板认为酒店的环境太嘈杂,不适合学者们进行严谨的评选工作。我们为您和您的同僚们准备了专门的住所,就在曼哈顿上城区的边缘。”
马车沿着铺满石板的街道平稳前行,大约四十分钟后,驶入了一片被高大铁栅栏围起来的静谧区域。
当科赫透过车窗看到眼前的景象时,他忍不住眼前一亮。
在被精心平整过的草坪和刚刚吐出新绿的树林之间,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三十多栋崭新的双层木结构别墅。这些别墅的造型极其雅致,每一栋都带有独立的花园和宽敞的门廊。
而此时,在这片别墅区的中心广场上,艾伦正拄着手杖听取着联邦地产公司总经理亚瑟·汉密尔顿的汇报。
“老板,所有的评委别墅已经全部完工。”汉密尔顿手里拿着图纸,指着那些散发着新鲜松木香味的建筑。
“三十五栋独立别墅从地基平整到封顶,再到内部的管线铺设,我们只用了整整二十一天。”
艾伦看着那些整齐的木屋,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内部设施呢?”
汉密尔顿如数家珍。
“完全按照您的要求。”
“每栋别墅都配备了独立的供暖系统和抽水马桶,以及最新的室内电灯照明线路。家具全部从波士顿那边最好的工厂直接定制。为了保证评委们的工作效率,每栋别墅的二楼都专门改造出了宽敞的阅览室,书架和办公桌都是顶级的黑胡桃木。”
“二十一天。”
艾伦转过头看着汉密尔顿。
“亚瑟,你在建筑方面的效率确实没有让我失望。”
汉密尔顿含蓄的笑了笑。
“毕竟您说过时间就是美元。只要资金给够,那些建筑工人可以两班倒,日夜不停地干活。这些木材都是通过联合太平洋铁路直接从西部的林场运过来的。为了这个项目,联邦地产公司抽调了曼哈顿一半以上的熟练木匠。”
就在两人交谈时,科赫博士的马车停在了广场边缘。
科赫走下马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而极具压迫感的男人就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威廉姆斯先生?”
科赫走上前,微微欠身。
艾伦转过身打量着这位在化学领域颇有建树的德国学者,脸上露出了微笑,主动伸出了手。
“科赫博士,欢迎来到新大陆。一路上的风浪还习惯吗?”
科赫握住那只强有力的手,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的自信。
“非常感谢您的款待,威廉姆斯先生。这趟旅程的舒适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只是……”科赫看了眼周围的别墅。
“您在通告里说,只是一次评选工作。但准备的这些住所,看起来像是要让我们在这里长住。”
“科学的评判需要绝对的专注。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手稿和论文,需要你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甄别真伪。”
“酒店的房间无法存放堆积如山的资料,还容易泄露。这些别墅,就当作是威廉姆斯基金会为各位准备的临时办公室。等评选结束,这里会直接捐赠给正在基金会,作为每年来往的高级学者研究室。所以,请博士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科赫听完,心里暗自心惊。
为了仅仅一个多月的评选工作,直接平地建起三十多栋豪华别墅?
这种挥金如土的霸道做派,属实打击了他作为欧洲学者在资本家面前的心理优越感。
“呃……您对科学的慷慨,令人敬畏。”科赫由衷地说道。
“我只是把金钱放在了它最该去的地方。”艾伦转身,对着站在远处的弗罗斯特挥了挥手。
“爱德华,带科赫博士去七号别墅先休息一下。今晚我们在主楼举行欢迎晚宴。明天上午,评选工作正式开始。”
随着越来越多的马车驶入这片区域,来自法国的阿尔芒·勒弗弗尔教授、来自英国的几位皇家学会前会员,以及其他各国的顶尖学者,相继入住了这些散发着松木清香的木屋。
夜幕降临,别墅区的主楼灯火辉煌。
这群在欧洲各自国家因为抢夺经费而互相敌视的学者们,此刻手里端着顶级的法国香槟,吃着大都会贸易公司运来的上等牛排,彼此之间的交谈变得异常融洽。
金钱,在这一刻成了抹平学术偏见和国家仇恨的最佳润滑剂。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这顿丰盛的晚餐仅仅是威廉姆斯家族收网前的一点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