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皮卡迪利大街。
大英帝国皇家学会总部。
五月的伦敦刚刚进入舒适的季节,泰晤士河上的雾气比冬天淡了许多。
但在皇家学会二楼的那间橡木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寒冬还要严寒。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着皇家学会的主席和几位资深院士,以及几名应邀而来的英国上议院贵族。
埃德温·黑斯廷斯爵士坐在主位上,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显然已经连续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此刻,他手里紧紧攥着份刚刚由大英帝国出入境管理处提供的人员离境名单汇总。
“抱歉先生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糟糕……糟糕十倍。”
埃德温爵士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甚至将那份名单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份名单!在过去的一个半月里,我们大英帝国,以及整个欧洲大陆究竟失去了什么!”
坐在他左侧的温斯顿·卡文迪许勋爵拿过名单,快速地扫视起来。
卡文迪许不仅是皇家学会的战略顾问,也是英国政界极具影响力的幕后推手。
“阿瑟·彭哈利根。剑桥大学的查尔斯博士。格拉斯哥大学的首席机械工程师。还有慕尼黑的物理学家,巴黎的化学研究员……”
卡文迪许勋爵越念,眉头皱得越紧。
这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列出了近一百二十个名字。
每个名字的背后,都代表着欧洲某一学术领域里的中坚力量或者是极具潜力的青年天才。
“这简直是一场明目张胆的抢劫!”
一位老院士愤怒地捶打着桌面。
“那个叫威廉姆斯的美国人到底给这些人许了什么愿?不仅是我们学会的骨干,连那些大学里的实验室助手都跟着跑了。”
“许愿?不,他用的是美元。比许愿或许还要管用的美元。”
埃德温爵士闭上了眼睛。
“或许那五万美元的奖金只是个诱饵,真正的目的是把人骗过去。我们在纽约的内线传回了确切的消息。”
埃德温爵士睁开眼,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个人。
“威廉姆斯家族在纽约的上州,建起了一所规模极其庞大的大学。还从德国和维也纳订购了最顶尖的实验设备。还向所有到达纽约的学者承诺,只要愿意留下来任教或者进行研究,不仅薪水是欧洲的数倍,而且研究经费也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嘶声。
数倍的薪水和研究经费。
在这个欧洲各国都在为了战争赔款和军费开支而缩减教育预算的年代,这种条件对于任何一名渴望在科学领域有所建树的学者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他们这是在吸欧洲的血啊。”
卡文迪许勋爵放下名单,神色变得凝重。
作为政客,他看问题远比这些单纯的学者要深远得多。
“各位,我们必须认清一个现实。美利坚合众国或许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南方种棉花和西部淘金的农业国了。”
卡文迪许勋爵站起身,走到墙壁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
“他们拥有两洋的地理屏障,本土没有战争的威胁。还拥有庞大的煤矿、铁矿和石油资源。威廉姆斯家族已经用资本强行把一些重工业整合在了一起。现在,他们唯一缺少的,就是能够将这些资源转化为先进技术的头脑。”
“当然,现在他们在一些技术方面已经领先我们了。比如电力和那个电话,还有医药方面。”
勋爵转过身,看着会议桌旁的学者们。
“如果让这批欧洲最顶尖的科学家留在美利坚,进入威廉姆斯大学的实验室。先生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卡文迪许勋爵猛地提高音量,声音如同敲响了警钟。
“意味着五年后或者十年后,大英帝国的铁甲舰或许就将不再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我们的蒸汽机将被淘汰,化学工业将被碾压!当威廉姆斯家族把那些在实验室里诞生出来的最新技术,应用到工厂和军工生产线上时,大英帝国在全球的霸权将面临真正的危机!”
这番话打破了保守派学者的心里的迷雾。
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场学术界的金钱闹剧,现在才意识到是关乎大英帝国国运的战略战争。
“那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埃德温爵士猛地站起身,眼中露出决绝。
“我们必须阻止这场智力流失。要向政府施压,要求他们出面干预!”
“怎么干预?扣押那些学者的护照吗?关键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要知道那些学者的家属都还留在这里。”一位院士无奈地问。
“而且大英帝国可是号称自由的国家,我们没有法律依据去阻止公民出境。”
“那就从源头上解决!”
埃德温爵士咬牙切齿地说。
“我们要去找首相阁下,让白厅向华盛顿发出正式的外交抗议。要求美利坚政府立刻停止威廉姆斯家族这种破坏国际科技平衡的恶劣行径。要求把大英帝国的学者送回来!”
卡文迪许勋爵看着激动得有些失去理智的埃德温爵士,虽然觉得这个提议有些荒谬,但在目前这种束手无策的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能做的挣扎。
“好吧,那我去安排。”
卡文迪许勋爵点了点头。
“事关帝国的未来,我想首相阁下不能再装听不见了。埃德温爵士整理下说辞,我们下午就去唐宁街十号。”
一场由学术界发起,试图用政治力量去对抗资本洪流的荒诞抗议就这样在皇家学会的会议室里成型了。
他们依然迷信着大英帝国的坚船利炮和外交施压,却忘了,那个在大洋对岸操盘这一切的男人,连他们引以为傲的金融巨头都能斩落马下,又怎么会在乎一纸轻飘飘的外交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