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地利帝国,格拉茨理工学院的物理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臭氧气味。
实验室中央的木制工作台上,放置着台笨重的格拉姆直流发电机。
随着手摇曲柄的快速转动,机器内部的铜线圈和磁铁之间产生摩擦,换向器上不断爆发出耀眼的蓝色电火花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停下!快停下!电刷又要烧毁了!”
雅各布·珀舍尔教授大声喊着拍打着实验台的边缘,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换向器连连摇头。
这位留着浓密花白胡须的物理学权威,对眼前这台直流发电机依然充满抱怨。
站在摇柄旁边的,是个面容极为清癯的年轻学生。是尼古拉·特斯拉。
特斯拉松开摇柄,看着正在冒烟的机器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教授,这台机器的设计本身就存在致命的缺陷。”
特斯拉的声音低沉,带着淡淡的塞尔维亚口音。
“直流电在换向的过程中,电刷和换向器之间不可避免地会产生剧烈的摩擦和火花。这不仅损耗了大量的能量,而且极不安全。我们必须寻找一种不需要换向器的发电机。”
珀舍尔教授拿起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机油,看了眼这个他最得意但也最头疼的学生。
“不需要换向器?尼古拉,又在想你那个荒谬的交流电构想了。”
教授冷哼了声,走到自己的讲台前。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交流电的电流方向不断改变,它根本无法驱动任何实用的电动机。它就像是个在两头来回拉扯的疯子,什么有用的功都做不了。直流电才是未来,这是科学界的共识。”
特斯拉上前,眼神中透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不,教授。只要能设计出一种旋转磁场,利用两相或三相交流电产生相位差,电动机的转子就会自然地跟着磁场旋转起来。根本不需要该死的电刷去强行改变电流方向。这在数学和物理逻辑上是绝对可行的!”
“那只是你脑子里的幻觉!”
珀舍尔教授加重了语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科学是需要实物的,尼古拉。等你哪天真的造出了不用换向器的电动机,再来推翻我的理论。”
“至少目前直流电才是世界公认,美利坚那边已经开始运用在工厂上。就连德意志也和法兰西也开始引进通用的直流电设备。”
教授在椅子上坐下,端起早就冷掉的红茶喝了一口。
“不过,说到幻觉和疯狂。今天早晨发生的事情,比你的交流电构想还要离谱。”
珀舍尔教授从凌乱的草稿纸下面抽出了一份今天的《新自由报》,直接扔在桌面上。
“你看看这个,这就是那些大西洋对岸的那个暴发户搞出来的闹剧。他们以为科学是什么?是可以在股票交易所里买卖的土豆吗?”
特斯拉不明所以,很少看到一向严谨的珀舍尔教授会对报纸上的新闻发这么大脾气。
他拿起那份报纸。
在头版最醒目的位置,占据了极大篇幅的通告直接映入眼帘。
《致全人类的探索者:威廉姆斯科学与和平基金正式成立》
特斯拉的目光刚扫过标题,心脏就猛地漏跳了一拍。
“威廉姆斯先生……”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快速阅读着通告的正文。
五百万美元的基础基金,物理、化学、医学、文学及和平五个奖项。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个印在黑体字里的数字——单项奖金五万美元。
“五万美元。”
珀舍尔教授在旁边冷嘲热讽地算着账。
“按照现在的汇率,这相当于整整二十万奥地利古尔登。我们在格拉茨理工学院一年的总经费,连这个数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这个叫艾伦·威廉姆斯的美国人,简直是在拿金砖砸欧洲学者的脸。”
听到“艾伦·威廉姆斯”这个全名,特斯拉握着报纸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甚至比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学者都要了解这个名字代表着什么。
两年前,正是这个男人通过秘密的渠道让蒂米先生找到了还在家乡苦苦挣扎的他。
不仅为他支付了昂贵的学费,还将他送到了格拉茨理工学院,并且安排了专人照顾他的生活。
就连自己设想的交流电,威廉姆斯先生对此也非常赞成。
在特斯拉的心里,威廉姆斯先生不仅仅是资助人,更是拥有着超前眼光、能够理解他内心疯狂想法的图腾。
“教授,您认为这是一场闹剧?”
特斯拉压抑着内心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难道不是吗?”
珀舍尔教授摊开双手。
“科学研究需要的是底蕴,是数百年的积累,就像伦敦的皇家学会和巴黎的科学院。美利坚有什么?除了会修铁路和造机枪,他们连本像样的物理学期刊都办不出来。现在他们突然拿出这么多钱,无非是想买几个落魄学者的名声,去装点他们那充满铜臭味的门面。”
说到这,教授摇了摇头。
“不过,我听说维也纳大学的几个老家伙已经动心了。毕竟通告上说,只要去当评委,就能拿到一万美元的津贴。一万美元啊……这足以让很多人忘记什么叫学术骨气。”
特斯拉看着报纸上那几行关于“不问国籍、不问出身、只问真理”的宣言。他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暴发户的作秀,这是那个男人准备改变世界规则的号角。
“教授,如果这个奖项是真的呢?如果他们真的愿意为了推动科学发展而投入这么多资金,这难道不是全人类的福音吗?”特斯拉反问道。
珀舍尔教授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尼古拉,你还是太年轻。资本家的钱从来都不是白拿的。好了,今天的实验到此结束。把实验室打扫干净,换向器的问题我们明天再讨论。”
教授拿起大衣,摇着头走出了实验室。
特斯拉独自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看着报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感觉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他一直想知道那个远在纽约的老板到底要建立一个怎样的帝国,现在,他看到了冰山一角。
没有心情去清理实验台上的废料。
特斯拉一把抓起自己的外套,将那份《新自由报》塞进口袋里,大步冲出了格拉茨理工学院的大门。
初春的格拉茨街头依然带着寒意,但特斯拉浑然不觉。他在街道上飞奔,穿过几个街区直奔自己居住的寓所。
他想立刻见到监护人。
想知道这一切的真相,以及自己在这个庞大计划中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