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盛顿特区,陆军总医院的特护病房。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开了一半,冬日苍白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洁白的病床上。
尤利西斯·格兰特躺在病床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这位曾经指挥军队逼迫罗伯特·李将军投降的联邦统帅,此刻看起来就像具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木。他右半边脸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右手僵硬地弯曲在胸前,完全不听大脑的指挥。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副总统托马斯·克拉克穿着得体的黑色正装,手里拿着份文件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起进来的还有两名白宫的高级幕僚,只不过这些幕僚的面孔,格兰特完全不认识。
“总统先生,看到您终于睁开眼睛,整个合众国都松了一口气。”
托马斯走到病床边语气恭敬,但眼神中却透着审视。
格兰特艰难地转过头,看着托马斯。
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嗬嗬”声,似乎想要询问什么。
“您是想问马歇尔幕僚长去哪里了吗?”
托马斯仿佛看穿了格兰特的心思,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很遗憾地告诉您。在您昏迷期间,特勤局查实,马歇尔收受了五十万美元的外国贿赂。正是他泄露了您的行程,导致了那场可怕的刺杀。他现在已经被关进了军事监狱,等待特别法庭的审判。”
听到这句话,格兰特的瞳孔猛的一缩。胸膛剧烈起伏,左手死死地抓住了白色的床单,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嘶吼,但那声音因为声带受损听起来更像是野兽的哀鸣。
他被背叛了。
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了。
“总统先生,请保持情绪稳定。医生说您的身体现在经受不起任何刺激。”
托马斯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格兰特的左手,硬生生地将他的手指从床单上掰开。
“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国家虽然经历了一些震荡,但在国会的授权下我已经代为接管了内阁的日常事务。叛徒被清洗,股市在威廉姆斯等大企业主的注资下保持了稳定。噢对了,还有通用电气的市政电网也已经准备开始在华盛顿铺设。”
托马斯条理清晰地陈述着目前的局势,每个字都在告诉格兰特一个残酷的事实。
那就是这个国家离开了他依然在正常运转,甚至运转得更好。
“距离今年的大选已经不远了。”
托马斯低下头,看着格兰特那双充满愤怒和无力的眼睛。
“您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安心静养,您是拯救了合众国的英雄。只要您还躺在这里,民众的信心就不会垮。至于那些繁重的行政文件和政治博弈,请放心交给我来处理。”
托马斯将带来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那是几份关于内阁人事变动的任命书。
“您好好休息。过几天,等您的气色好一些,我们会安排几家大型报纸的记者来给您拍张照片。国民需要看到他们的总统依然坚强。”
托马斯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带着那几名新上任的幕僚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格兰特闭上了眼睛。
一行浑浊的眼泪从这个铁血军人的眼角滑落。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架空了。
自己不再是那个发号施令的统帅,而是变成了摆在橱窗里用来安抚民心的活体图腾。
而此时,在距离医院不远的高档私人俱乐部的密室里。
艾伦正坐在壁炉旁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波旁威士忌。
门被推开,刚刚从医院出来的托马斯·克拉克走了进来。
“外面的风真大。”
托马斯脱下大衣递给侍者,走到艾伦对面坐下。
“去看过我们那位伟大的总统了?”
艾伦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语气轻松。
托马斯接过侍者递来的热茶,语气有些惆怅。
“看过了。很虚弱,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医生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站起来走路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无奈,但其实我也不想这样啊。我们也曾经是盟友,唉……”
“愤怒是弱者唯一能表达情绪的方式。”艾伦喝了一口酒。
“既然他已经担不起责任,那接下来的大选就是我们重新洗牌的绝佳机会。托马斯,你准备好正式搬进椭圆形办公室了吗?”
托马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沉。
“艾伦,情况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格兰特虽然废了,但在共和党内部依然有大量的老兵和激进派支持他。如果我直接宣布取代他参加大选,这帮人会认为我是在篡权,他们会拼死阻击我。”
托马斯皱着眉头分析道。
“而且,民主党那边最近动作频频。他们趁着我们内部混乱,正在南方疯狂拉拢那些对重建政策不满的地主。更麻烦的是共和党内部也出现了分裂,一些自称‘自由共和党人’的家伙正在四处串联,想要推举出一个新的候选人来挑战目前的内阁。”
听着托马斯的担忧,艾伦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
他将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从口袋里拿出雪茄。
“托马斯,你的思维还是停留在传统的政党竞选上。你觉得赢得选举靠的是什么?是选民的选票吗?”
点燃雪茄,艾伦吐出青烟。
“不。选民只是一群盲目的羊群,报纸上印什么,他们就信什么。在这个国家,真正决定总统归属的是竞选资金,是报纸的版面和铁路沿线的拉票专列。”
倾过身子,艾伦目光灼灼地看着便宜岳父。
“自由共和党人想闹事?没问题。民主党想翻盘?也没问题。”
“什么意思?”
托马斯有些不解。
“意思就是,我不打算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现在的共和党内阁身上。”
“我要买下这场选举。不是买下某个候选人,而是买下所有的赛道。”
说着,艾伦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托马斯,你继续以副总统的身份,打着继承格兰特遗志的旗号参加共和党内的初选。威廉姆斯帝国银行会为你提供资金支持,新闻传媒公司会把每篇赞美你的文章发到全美利坚的各个角落。”
“但同时,我会暗中成立几个基金会。把钱撒给那些自由共和党人和民主党的热门候选人。”
“我会资助他们去互相攻击,去挖掘对方的丑闻。要让他们觉得,是他们在主导这场游戏。”
托马斯被艾伦这个计划震惊了。
“你疯了吗艾伦?要给政治对手送钱,万一他们真的赢了呢?”
“虽然不可能。但是……赢了又怎样?”
艾伦摊开双手,展现出绝对的自信。
“只要他们拿了我的钱,用了竞选列车,靠着我的报纸造势登上了那个位置。那就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办事。否则,我能把他们推上去,就能用他们拿黑钱的证据把他们拉下来。”
艾伦看着托马斯,语气冷静。
“谁当总统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管谁坐在白宫里,他签署的每项法案都必须符合威廉姆斯家族的利益。这场大选,不再是两党的游戏,而是我个人的跑马场。”
“没办法托马斯,你知道我其实很支持共和党的。但格兰特那件事,还有现在威廉姆斯家族越来越庞大,共和党里那些人我并不完全放心。”
“所以我必须给共和党找对手,这样才不会让他们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