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斯皱着眉忍不住插嘴。
“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要知道,威廉姆斯家族在旧金山的势力根深蒂固。市长、港务局、甚至驻军,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科布看都没看万斯,只是发出轻蔑的冷笑。
“万斯先生,您似乎对西部的生态完全不了解。在纽约或者华盛顿,政客和法律确实有用。但在加利福尼亚,在那片刚刚经历过淘金热、充满了亡命徒和帮派的土地上,法律就是个婊子,谁有钱,谁的枪快,谁就能拥有她。”
科布用粗糙的手指敲击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斯特林。
“我在旧金山有自己的人脉网。那里的意大利码头工会、本地的短途航运小老板,甚至是那些负责倒卖华工的蛇头,都认钱不认人。只要资金到位,我可以在一个月内把旧金山港口的运力搞瘫痪一半。”
斯特林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科布先生,巴林银行将通过我们在加拿大的空壳公司,为您提供资金支持。当然,我们要的不是在西海岸彻底摧毁威廉姆斯家族,那不现实。”
斯特林转身指着墙上的地图。
“我们要的是拖延和消耗。你在西海岸大肆收购那些从事华工运输的航运公司,截断联合太平洋铁路的廉价劳动力来源。同时,最好能鼓动码头工人罢工,阻碍威廉姆斯家族的货物装卸。只要能把他们的注意力牵制在太平洋沿岸,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这样,我们在远东的布局就有足够的时间收网。”
辛克莱勋爵听到这里,也明白了其中的精妙之处。
“哇欧~看来这是个绞肉机计划。哪怕威廉姆斯家族再有钱,面对层出不穷的罢工,他们也必须分出巨大的精力去镇压。而我们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但这很危险,威廉姆斯家族的私人武装不是吃素的。”
“危险?”科布大笑起来。
“勋爵阁下,我干的就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只要巴林银行的汇票能按时兑现,完全没问题。”
科布站起身,重新拿起帽子戴在头上。
“计划我已经清楚了。我明天就搭乘最快的蒸汽船返回美利坚,直接去旧金山。第一批资金,我希望能在一周内看到它们躺在银行的匿名账户里。”
“没问题。合作愉快,科布先生。”斯特林举了举手里的酒杯。
科布没有再废话,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随着厚重的橡木门再次关上,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查尔斯,把资金交给一个西部亡命徒,真的可靠吗?”万斯有些担忧地问。
“不可靠,所以这笔钱名义上是通过加拿大的公司走的。哪怕科布失败被威廉姆斯家族抓住了,也查不到巴林银行的头上。”
斯特林重新坐下,眼神冷酷。
“他只是条用来试探威廉姆斯家族的疯狗。能咬掉对方一块肉最好,咬不到,死在美利坚的街头,对我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辛克莱勋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么远东那边呢?既然那三艘船已经逃脱了跟踪,我们必须立刻在亚洲布防。”
“我已经以你的名义,给印度那边和香港、上海的商会发了密电。”斯特林拿出一份电文存根。
“只要那三艘挂着‘阿什本-万斯’旗号的船一靠岸,立刻买通海关总税务司的英国官员。用最严格的卫生检疫和军火管制条例,把他们死死扣在港口里。一件棉布,一根枪管,都不能流入清国的市场。”
三位大英帝国的资本巨鳄在阴暗的会议室里,精心编织着一张跨越半个地球的巨网。试图用老旧的帝国霸权,去绞杀那个正在强势崛起的新兴寡头。
……
十几天后,大西洋深处。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海浪,狠狠地拍打在“开拓者号”蒸汽货轮黑色的船体上。
这艘原本属于大都会贸易公司,如今挂着英国米字旗的三千吨级巨轮,正像头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在汹涌的波涛中破浪前行。
在它身后不远处,另外两艘同样型号的货轮“无畏号”和“进取号”正紧紧跟随着。
“开拓者号”的舰桥内,领航船长杰克逊正举着黄铜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海况。
他是名经验丰富的老海狼,脸上的皱纹里写满了大洋上的风霜。
“船长,锅炉压力正常。我们已经彻底甩掉了那艘英国佬的跟踪船。如果保持现在的航速,预计半个月后就能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
大副拿着航海日志大声汇报道,以盖过外面狂风的呼啸声。
“很好,让轮机舱的伙计们加把劲。老板给的奖金足够他们回纽约买套大房子了。”杰克逊放下望远镜,眼神坚毅。
他走到海图桌前,看着上面标注的航线。
这趟航程绝不轻松。
虽然他们披着英国公司的皮,但货舱底下的那些退役军火就像是炸弹。
在茫茫大海上,自然的力量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前方那些港口里潜伏的敌人。
“大副,传令下去。一旦绕过好望角,进入印度洋海域,所有船员必须进入警备状态。”杰克逊的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大副愣了一下。
“长官,我们挂的是英国国旗,难道还有人敢在印度洋上拦截我们吗?”
“别太迷信这块破布。”
杰克逊指了指窗外桅杆上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米字旗。
“那些密电里说得很清楚,英国人可能已经在远东的港口布置好了。海关、税务、甚至是那些打着官方旗号的海盗,都可能找我们的麻烦。”
杰克逊拍了拍腰间那把沉甸甸的柯尔特左轮手枪。
“如果只是要钱的,我们就给钱打点。但如果有人想动我们的货……那就让他们尝尝先锋军工生产的加特林机枪的滋味。”
“明白,长官!”
大副神情一凛,立刻转身去下达命令。
杰克逊重新举起望远镜。
前方的海平线上,乌云压在海面上。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不仅仅是大自然风暴,更是资本与利益的残酷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