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僚主义害死人。”
弗罗斯特是这样评价的,跟着继续说道。
“他太迷信大英帝国那套所谓的法理和规矩了。以为全世界都要按照伦敦的剧本来演戏。可能觉得只要有一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们就只能乖乖打开仓库大门,让他把我们的底牌看个精光。”
“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马克补充道。
“在纽约,就算维多利亚女王亲自来了,没有老板的允许,她也进不去造船厂的半步。彭德尔顿这种自欺欺人的底气,简直可笑到了极点。”
艾伦收起笑容,重新点燃了根雪茄。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光线下缓缓升腾,模糊了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可笑归可笑,但这也给我们提了个醒。”
艾伦的声音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巴林银行那边显然已经把我们的远东战略视为眼中钉了。彭德尔顿虽然是个蠢货,但他背后的那些人可不蠢。这次是我们及时反制了彭德尔顿。但下一次呢?”
艾伦站起身,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大英帝国在海外的势力网络错综复杂。彭德尔顿只是个开始。只要我们的船还在海上漂着,只要我们的货物还在清国的码头上卸载,那些利益受损的老牌贵族和资本家,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老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弗罗斯特走到地图旁。
“彭德尔顿明天一早就会因为敲诈勒索和走私鸦片的丑闻登上所有报纸的头条。伦敦那边肯定会立刻收到消息。巴林银行的人会意识到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他们会不会直接动用海军……”
“不不不,他们不敢。”
艾伦极其果断地打断了弗罗斯特。
“大英帝国现在也是一堆烂摊子。法兰西在闹革命,普鲁士正在崛起。伦敦的政客们现在最怕的就是卷入新的国际纠纷。巴林银行虽然能量很大,但还无法越过内阁直接通过关系去调动皇家海军去公海上拦截一家悬挂着英国国旗、手续合法的‘英国’商船。”
艾伦转过身,看着马克。
“这正是我们在伦敦设立空壳公司的绝妙之处。他们明知道那三艘船是我们威廉姆斯家族的,但只要船上升起米字旗,手续上盖着航运公会的章,大英帝国的海军就无法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开火。否则,那就是在打他们自己的脸,破坏他们自己制定的海洋贸易法。”
“那巴林银行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把货物运到他们的殖民地去?”马克问。
“不,或许他们会在亚洲的港口等着我们。”
艾伦的手指在地图上清国海岸线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海关、总督、买办。英国人会在那里动用他们经营了半个世纪的所有资源,试图把我们的货封死在仓库里,或者让我们寸步难行。”
艾伦深吸了一口雪茄。
“彭德尔顿被抓,只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正餐要在远东的餐桌上才能分出胜负。马克,通知奥马利。”
艾伦的眼中闪过亮光。
“既然彭德尔顿这么喜欢写认罪书,那就让他多写几份。把巴林银行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原原本本地写下来。不需要公开,只要留在我们手里就行。如果巴林银行以后在亚洲做得太过分,这东西或许可能会有用。”
马克点了点头。
“明白,老板。我会让奥马利好好‘关照’他的。保证他写出来的每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办公室的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都会贸易公司的负责人比尔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闯了进来。手里还攥着张电报,粗犷的脸上满是焦急。
艾伦看着比尔的表情就知道有突发状况。
“出什么事了,比尔?”
### 第927章 离港的余波与交错的棋局
比尔气喘吁吁地大步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的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老板,那三艘货轮出状况了。”
艾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并没有表现出慌乱,只是平静地看着比尔。
“船不是昨晚就已经趁着涨潮离开布鲁克林造船厂了吗?是遭到了拦截,还是遇到了风暴?”
弗罗斯特和马克也立刻紧张了起来,这三艘船可是承载着威廉姆斯家族彻底打开远东市场的第一波核心力量,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都不是。”
比尔吸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呼吸。
“船只安全驶离了纽约港,甚至已经脱离了美国近海的巡逻范围。但是,我们在护航的快速蒸汽艇上收到了领航船长发来的紧急灯光信号。”
比尔指着桌上的电报,那是电报员刚刚根据灯光信号转译出来的文本。
“领航船长报告,他们在驶入公海后不久,发现一直有艘身份不明的蒸汽明轮船远远地吊在船队后面。对方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也没有任何武装拦截的意图,就只是保持着安全距离,死死地咬着我们的航线不放。”
“跟踪?”马克眉头紧锁。
“彭德尔顿不是已经被我们关进地下室了吗?领事馆那边现在乱作一团,应该没有人还有心思去组织船只进行跟踪才对。”
“不是领事馆的人。”
艾伦拿起电报看了眼,将它重新扔回桌子上,语气中透着股了然。
“应该是巴林银行。”
“巴林银行?他们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快?”弗罗斯特显然是吃了一惊。
“这就是老牌金融帝国的底蕴。”
“他们既然察觉到了我们的船只注册变更异常,又怎么可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愚蠢的商务参赞身上?彭德尔顿突击造船厂只是明面上的试探,暗地里,或许早就雇佣了私家侦探或者黑帮的船只,在公海上等着我们。”
艾伦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缓缓踱步。
“他们知道在美利坚的领海上动手会引发国际纠纷,所以他们选择在公海上盯梢。只要跟住这三艘船,他们就能知道我们的确切航线,甚至可能提前在印度洋或者清国的港口布置好陷阱。”
“老板,那我们该怎么办?”
比尔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要不要直接让商船开启反击,把那艘尾巴直接撞沉在海里?反正公海上也没有警察。”
“不行,那样太容易留下把柄了。”艾伦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那艘跟踪的船既然敢不挂旗,就说明他们随时准备伪装成海盗或者普通的商船。如果我们去击沉它,反而会给巴林银行提供攻击我们的口实。”